眾人還未坐定,進來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,眉眼與剛才的小娃有幾分像。
手里拎著茶壺,含笑沖周氏喊了一聲姑婆,對余下幾人只出一抹淺笑,沒有主喊人。
倒了幾碗茶水,就自顧挑了個空凳子坐下。
恰就在雲希對面。
雲希不自覺多瞧了兩眼,不曾想就被瞪了一眼,心中暗自咂舌,這瞧著可不好惹啊。
不為自家娘了一把汗。
幾個大人忙著寒暄,并沒有注意到兩人。
心知不能添,雲希沒表出緒,也不再看,目移向周本全。
客套時他始終揚著笑,在周氏說到雲希時,他過來的目滿是溫和。
雲希鼻頭一酸,就想到了過世的親爹,極力忍淚,盡量表現的像沒事人一般。
“這兩個丫頭的生辰是同一天呢。”
初次見面都有些拘謹,周氏的話便多了些,免得冷場不自在。
周本全笑著接話:“倒是巧了,就是不知道子是不是也相近,瑞香大大咧咧跟個小子似的。”
周瑞香瞪著大眼反駁:“我哪有?”
眾人笑。
雲希一直沒作聲,周本全笑道:“瞧著子要沉穩的多。”
周氏順著他的話夸雲希懂事,張秀英則笑夸周瑞香子開朗惹人喜歡。
趙素芬沒多言語。
本就不是話多之人,只偶爾應上一兩句,既沒有四看,舉止也是規規矩矩。
周本全就坐在對面,目時不時落在上,只短短一瞥并不會停留太久。
看似漫不經心,卻很頻繁。
將他神瞧在眼里,周氏眼底含笑,暗想應是有戲。
又扯了會閑話,時候已是不早,周氏主出聲:“樓里該忙了,咱就不耽誤他做活了。”
周本全客套留飯,得到婉拒後沖趙素芬道:“本該我去一趟,樓里忙走不開,勞你們辛苦多走這一趟。”
趙素芬起客套。
“還要去鎮上買些零碎,不如咱一道走,”周氏笑著張羅。
周本全應好,隨後代瑞香看好家里。
那穗香的小孩一直沒吭聲,跟著眾人送到院門口,才用清亮的聲音糯糯說了一句:“姑婆你們慢走。”
周氏笑著應一聲,乖乖聽大姐的話別跑。
走了十來步,雲希回頭,見像來時一樣著脖子朝這瞧,不自覺出笑來。
瞧笑,穗香也出笑,并揮起小手:“雲希姐姐也慢走。”
周氏聽見,說了一句:“這小丫頭比大的甜些。”
“確實要聽話的多,都不用人多費心。”
周本全說這話時看著趙素芬。
趙素芬并非不知人事的小姑娘,對他的態度心下了然,尚不知道能不能事,面一如尋常。
這回仍沒從村里過,沿著村西這條路直接朝南走,出村後是一大片莊稼地。
地里有人做活,周氏和周本全時不時跟村人打招呼。
有婦人目落在趙素芬和張秀英上,暗自猜測是周氏帶來相看的婦人,只是不知道這二人哪個才是正主。
看著一行人走遠,婦人與旁邊地里婆子小聲議論:“雖說本全子好,瑞香那丫頭卻是個難纏的,進了門日子也不好過。”
“後娘本就不好當,不過閨總是要出嫁的……”
……
碼頭小渡泊著不小艇及蓬船,多是河西的人家,或是來做營生,或是只為來趕集。
空地上支著幾個野攤,有賣茶水小食、新鮮魚蝦,還有個攤。
賣的是個年輕漢子,笑著喚周本全哥。
周本全停下來,讓幾人先走。
周氏只當他是有事,讓他自顧去忙。
他人不在,周氏就問趙素芬瞧著如何。
趙素芬如實道出所想:“人瞧著穩妥,子也好。”
張秀英附和稱是:“我瞧著也不差。”
才剛說上幾句話,不想周本全就追了上來,手里還拎著兩條。
一條朝周氏遞去,一條遞給了張秀英,“勞你們跑這一趟。”
幾人都很意外,沒想到他支開人是去買。
張秀英忙不迭擺手,不肯要:“不過走幾腳路,本來就是順道要來鎮上買些零碎東西,哪用這麼客氣。”
端看他這姿態,周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,顯然是看中了趙素芬。
事若真了,這條倒也吃得。
客套兩句就接了,還讓張秀英也收下:“他既有這片心意,咱就著。”
又是一番客套,張秀英才接在手里。
手份量不輕,得有小二斤重。
暗嘆周本全出手大方,印象又好上兩分,更加希這樁親事能。
經過一家木匠鋪子時,周本全指著里面:“老大就在這學手藝,他子隨和,很有說不的時候。
既然都來家了,我就想讓他也見見,可他說全憑我做主,日後見也。”
周氏聽出他是特意解釋,意有所指道:“日後總會有見面的時候。”
周本全笑了笑,沒反駁。
早先周氏就說過趙素芬模樣好,他沒往心里去,沒想到竟生的這般標致耐看。
弱弱,說話溫聲細語,讓人忍不住想去呵護。
他是個正常男人,獨這幾年難免覺得孤單,尋花問柳之事不屑于做,只盼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,陪在邊安穩度日。
趙素芬一看即知會是個賢妻良母,他了心思,這才大獻殷勤。
樂樓在鎮南,靠界河,時候已是不早,周本全還急著趕過去,就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只言等答復,然後再談以後的事。
待他一去,周氏立時就道:“我瞧著是相中你了,就看你如何想了。”
趙素芬面上未見多歡喜,只淡淡道:“還不知道孩子們怎麼想,等得個準信再說吧。”
既未直言拒絕,便是默許有意,周氏覺得理當如此,在看來再沒有能比這更好的親事了。
進門就食無憂,且不用憂心子嗣之事,上頭更沒有公婆著,簡直再舒心不過。
大街上不好多談論此事,這便去辦正事,雲希默默跟著,心頭百味雜陳。
小小年紀的已然看清子立世之艱難,縱有幾分心氣也多被世事磨平。
到頭來能依仗的不過是一門安穩的親事,一容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