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匆匆，轉眼就來到臘月初六。
因著趙素芬不想張揚大辦，周本全沒請吹鼓手，只雇了兩輛牛車前來接人。
饒是這樣，看熱鬧的仍是不，把趙家圍個水泄不通。
看到陪嫁只有四個箱子、兩床棉被，以及些許零碎小，就有人撇，道太過寒酸。
“得了周家那麼多東西，就拿兩床棉被、兩個破箱子打發，怎麼做的出來？”
有人接話：“說不得箱里裝著銀塊子，周家什麼都有，還要置辦甚？倒不如銀子實在。”
“拿給你看了？有沒有咱誰也不知道啊……”
話音還未落地，便有人道：“就是什麼都不置辦，他娶素芬也不虧，從鄭家回來時拉了兩個大箱子，說不得里面好東西多著呢。”
有人恍然大悟：“難怪他不嫌棄帶個累贅。”
“養個五六年，又能得筆聘銀，這買賣怎麼算都不會虧。”
“不過，素芬是真有福氣，兩回都嫁的好。”
……
趙素芬著紅棉坐在床沿，目一直追著雲希。
不知道走這一步到底對不對。
是走向幸福？還是墜痛苦？
心里忍不住的忐忑、說不出的擔憂。
雲希上新用的是周本全帶來的布，淡淡的煙素，倒也不犯忌諱。
孫氏側頭，跟周氏夸周本全是個細致人。
周氏眼含笑：“所以你就盡管放心吧，他定會善待們娘倆。”
孫氏眼下是極滿意這門親事，但日後如何誰都說不準，還是得看個人造化。
喜日子不宜說喪氣話，這話并未說出口。
張秀英拿著兩大紅發帶進屋，要給雲希系上，“再怎麼說也是喜日子，太過素凈不好。”
孫氏怕雲希不樂意，面上才有些遲疑，就見雲希把頭側了過去。
在張秀英系好後，還不忘照鏡子，笑道：“好看的。”
周氏沖孫氏一笑，言下之意多心了，雲希比想象中的更要懂事。
孫氏既覺寬，又有些不好，若是在自己家，哪會需要看人眼行事？
寄人籬下首先就要學會低頭。
這不是懂事，都是不得已罷了。
這樣想著，走過去拉住雲希的手，真心道：“要是住不慣就跟外婆說，外婆去接你回來。”
雲希深知外婆是真心疼，忍淚含笑道：“我能和他們得好，外婆別擔心，這離的近我和娘會常回來看您。”
孫氏強撐著笑，不放心的叮囑：“委屈了要說出來，千萬別什麼事都在心里，更別怕給大人添麻煩，外婆會給你撐腰。”
雲希點頭，重重嗯一聲。
孫氏正想叮囑趙素芬幾句，王翠紅掀簾子進來了：“快快，迎親的人來啦！”
張秀英忙將紅蓋頭給趙素芬蓋上，又出去招呼迎親的人吃蓮子糖蛋。
因要趕在午時拜堂，不能多耽誤，這便辭親出門子。
孫氏咽下所有擔憂，殷殷叮囑：“好好過日子，凡事多包容些，夫妻間要和氣……”
這些話趙素芬不是頭回聽，鼻頭仍是一酸。
那年出嫁，娘也是這般細細囑咐，只可惜滿心期待，最後卻落得一凄涼下場。
如今再聽，心中又暖又，眼眶瞬間就紅了，只低低應了一聲，強忍著才沒落下淚來。
辭別親人，坐上牛車，娘倆滿心忐忑奔向未知的以後。
依舊是小路進村，正值農閑，周家院門外圍滿看熱鬧的人。
趙素芬罩著紅蓋頭看不到長相，眾人俱把目落在雲希上，竊竊私語道：
“小丫頭長的俊，娘應該長的也不會差。”
“是長的好，我娘家是旁邊劉莊的，打小就經常聽人夸俊。”
“鄉下丫頭能嫁到縣里，沒點姿哪？這不，又把本全迷住了。”
“聽說那家里就這一個丫頭，咋也被趕了出來？別是里面有什麼咱們不知道的事……”
“誰知道呢？這嫁妝也太寒酸了，就兩張棉被。”
“不是還有四個箱子，說不得里面裝著好東西。”
……
一個團臉老太領著兩個婦人迎出來，熱絡與送親的周氏打過招呼，接替張秀英攙著趙素芬進院。
雲希跳下車，手就被周氏牽住，跟著隨眾人進屋。
堂廳中八仙桌上已擺好香案、喜燭，上供天地親君師牌位，一左一右還擺著周本全父母靈牌。
另有五谷、四喜果、三牲、酒盞，整張桌面擺的是滿滿登登。
瞧著日頭吉時將至，請來的唱婚人三叔公揚聲道：“一進門來喜氣揚，兩家結配好姻緣……”
唱完一段吉詞才開始拜天地。
“一拜天地，乾坤定禮，鸞和鳴，歲歲相宜。”
雲希瞧著兩人作發怔，在心里暗自祈求，但愿娘後半輩子滿和樂。
禮定後被送進東屋，雲希跟進去一眼就瞧見新打的架子床，與那些掉漆的老家格格不。
就像娘倆突然這個家庭。
在起哄聲中趙素芬的紅蓋頭被掀起，團臉老太夸了句：“本全真是好福氣，這一瞧就是賢惠人。”
趙素芬回以一笑。
周氏替介紹：“這是你五嬸子，就後邊這家，以後有不懂的盡管向請教，啊最是熱心腸。”
趙素芬笑著喊了一句五嬸，雲希跟著喊了聲五。
五笑瞇瞇應了，指著側婦人，“這是田，我家兒媳婦，你該喚嬸子。”
後面這句是沖雲希說的。
雲希笑著喚了聲嬸子。
田話不多，笑笑應好便不再作聲。
一直忙前忙後的瘦高個婦人笑著上前喊了句嫂子，又把後兩個娃扯上前，“快喊舅媽。”
這便是周本全的親妹妹，周彩英。
雙方互相見禮後，周彩英掏出一個紅封給雲希，言道是見面禮。
雲希不知道該不該接，看向周氏。
周氏笑著點頭，道：“這是親姑母，不用外道，拿著吧。”
雲希先是笑著道了謝，然後才接在手里。
知道有這層關系，趙素芬也早有準備，接過張秀英遞過來的紅封，遞到兩個孩子手上。
大丫頭孫梨花小聲說了句謝舅母，小的那個才剛兩歲，囫圇話尚說不全，在眾人引導下說了個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