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天冷,吃過夜飯雲希早早上了床。
新家新床,娘也不在邊,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。
胡想著心事,聽見瑞香讓穗香睡進去些,“死了…你別…好不容易有點暖氣都讓你沒了。”
“是你讓我睡進去。”
“我讓你睡進去可沒讓你。”
“我沒。”
“煩死了,你腳別過來…別扯被子。”
兩人折騰好一陣,就聽瑞香一直在抱怨,一會嫌床,一會又嫌穗香來去吵的睡不著。
雲希是聽出來了,這是心氣不順故意指桑罵槐。
真正嫌棄的是這個外人,只是不便言說罷了。
這種滋味著實不好,卻生生忍下了所有緒,好聲道:“讓穗香跟我睡吧。”
屋中瞬間一靜。
片刻之後穗香爬起來抱著枕頭來找雲希了。
怕睡覺不老實,雲希讓睡里面,并幫著蓋好被子。
“睡吧。”
只一句話,穗香便乖乖不再。
瑞香裹被子,心里并不好。
并不是真正的討厭雲希和趙素芬,只是眼前的種種總是很容易就讓失控。
有些事覺得不應該,可偏偏就這樣做了。
也并不想讓家里人都不高興,可有些話就是忍不住。
憋著不說堵得慌,然而說出來也沒有多暢快,反而越來越沉重。
越來越難、難過。
心事重重難眠的不止一個,一屏風之隔的雲希也久久未睡。
今夜過後,娘將徹底不再屬于爹,若爹知道會是什麼呢?
會覺得娘背叛他了嗎?
那麼好的爹為何偏偏沒個好下場?
想到這鼻頭一酸,眼淚不控制的涌了出來。
雖然極力忍著不發出聲響,可若有若無的泣聲仍被瑞香聽到了。
起先還有些不確定,豎耳沒聽到聲響誤以為自己聽錯了,剛想翻就又聽到低的噎聲。
確實有人在哭。
屋中就三人,是誰可想而知。
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何反應。
又猜想莫不是因為自己態度太過惡劣?
早知道睡前就不斜那一眼了。
聽到悶悶的吸氣聲,大概是鼻塞了,這是哭太久的緣故。
瑞香心里開始自責。
暗想該對雲希好一點,畢竟也很可憐,爹沒了還被趕出家,也是迫于無奈才跟著娘來這個家里。
心里應該也很難過,所以才會哭。
想關切一句,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,也有些難以說出口。
便只靜靜聽著沒有作聲。
雲希不知道自己何時睡著的,哭到頭疼嗓子疼,累極便睡了過去。
可想而知隔天醒來眼睛腫了。
穗香直盯著瞧,滿是疑:“雲希姐姐你眼睛怎麼腫了?”
雲希心頭一,抬手上眼皮,顧不得穿就去找小鏡子。
看到腫的厲害,怕娘多想,趕忙輕按眼周,想要掩去痕跡。
瑞香看著沒作聲,穿裳出去了,沒一會拿著帕子進來。
遞給雲希:“冷的,你敷一敷。”
雲希一怔,稍稍有些錯愕,沒料到會有此舉。
瑞香有些不自在,徑直把冷帕子敷去眼上,道:“我可不是關心你,是怕爹看到再誤以為是我把你弄哭的。”
雲希豈會不知好意,輕聲道了謝。
瑞香裝作不耐煩,嘟囔了一句:“又沒人欺負你,把自己弄這樣給誰看?”
雲希……
這是不會說好聽的話!?
心念一,抿假作失落狀,可憐兮兮說道:“是我不對,給姐姐添麻煩了。”
這一服,倒令瑞香生出愧疚,剛剛自己語氣是不是重了些?
“我沒有,”話剛出口瑞香就頓住了,憑什麼要向解釋?
這肯定是故意裝可憐博同!
別以為滴兩滴眼淚自己就會全然接納們娘倆,沒這麼容易。
小小年紀,利心思也不簡單,最煩的就是這種耍心計的人,一肚子壞心眼……
這樣想著,瑞香哼一聲,扭出去了。
雲希蒙著眼,沒看到表變化,更不知為何突然變了態度。
稍稍有些意外,并未去多想。
能看出瑞香本不壞,不過縱了些。
既已自家人,雲希愿意去包容,也相信必能得到滿意的結果。
眼腫的厲害,一時間不能完全消下去,稍稍收拾一番雲希出了屋。
不等趙素芬問起,就說夜里沒睡踏實,臉都腫了。
知莫若母,趙素芬豈會不知心思。
莫說雲希,就是自個心里都難以平靜,幾乎是睜著眼到天亮。
沒去拆穿,也沒多說什麼,只讓把粥碗端去堂廳。
周本全和周勝要去做工,早飯比一般人家吃的早,稠粥配昨日剩下的白饅頭,以及一碟小咸菜、一大盤炒蛋。
閑冬時節不做活,農人多是喝稀,周家日子還算寬裕,三個孩子又正是長子的年紀,在吃食上一向不曾虧待。
早起周本全便說過,娘幾個在家想吃什麼就吃什麼,不用特意節儉。
看到雲希腫著眼,當著眾人的面周本全沒多問,只熱絡招呼夾菜吃。
飯後回屋,才關切與趙素芬道:“雲希缺什麼要什麼都盡量滿足,雖不是我親生的,但我會拿當親閨一樣對待。”
他眼里的意不假掩飾,素了這幾年,昨夜的床笫之歡說不出的滿足。
說這話不僅是關心雲希,也是想討趙素芬歡心。
趙素芬輕輕嗯一聲,“我也會把瑞香他們當自己的孩子一樣。”
酒樓早上不忙,又是親第二日,稍晚些過去也無礙。
周本全先把家中事俱都代一遍,又拿出錢匣子和鎖匙,這便由趙素芬掌管。
“先前有二十多兩,親花掉一些,還剩下十五兩多,再有就是大槐借去二兩。
你看缺什麼就盡管添來,不用省著用,我月錢每個月都發,有一兩五錢,年底還有幾兩賞錢。
我給不了你大富大貴,吃喝卻是不用愁的。”
農人累死累活一年收不過幾兩,他能掙這些相當可以了。
趙素芬所求不多,有容之所,有吃有喝有穿就足夠了。
周本全既相信,自當盡力打理好這個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