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瑪利亞醫院的病房里。
葉清歡靠在床頭，額頭上纏著一圈干凈的白紗布。
林書婉那丫頭為了演得真，下手確實沒省力氣。
院長剛走，不僅批了三天帶薪病假，還額外送來一籃在這個價飛漲的年代里，有鈔票也不容易買到的紅蘋果。
病房門被推開，沒有敲門。
方臉漢子張宏走了進來，那張本就黑的臉更黑了。
他後跟著兩個手下，也是面癱臉，沒有任何表。
“葉醫生，覺怎麼樣？”
張宏自顧自拉過一張椅子，大馬金刀地坐下，充滿懷疑和審視的目在葉清歡臉上來回掃視。
葉清歡沒看他，手從果籃里拿起一個蘋果，用水果刀慢條斯理地削著。
刀刃在指間翻飛，薄薄的果皮連一條不斷的長串，輕巧地垂落。
“托您的福，還著氣。”葉清歡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刀尖上，“張組長要是來道歉的，東西放下，慢走不送。要是來問話的，等我這腦袋不嗡嗡響了再說。”
張宏的結了一下，發出一聲冷哼：“人在你手里丟了，你覺得這事兒能這麼簡單過去？”
“人，是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被搶走的。”
葉清歡切下一塊蘋果，送進里，細細地咀嚼，聲音清晰。
“連推床的都是你的人，那速度，我穿著高跟鞋可追不上。怎麼？打了敗仗，要找我一個拿手刀的背鍋？”
抬起眼，鏡片後的目平靜無波。
“張組長，你要是覺得我有問題，大可以去公董局投訴我，或者去問問院長，我昨天出的那一冷汗，是不是拿水潑的。”
張宏的臉一陣青白，一句話也沒憋出來。
昨晚的況確實混，對方不止一人，還用了煙霧彈，撤退路線干凈利落，一看就是老手。最關鍵的是，葉清歡傷是事實，好幾個醫護人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打暈。
“那個送餐的，你見過嗎？”張宏強行換了個話題。
“醫院每天進進出出幾百上千號人，送餐的、送花的、送殮布的，我每張臉都要刻在腦子里？”
葉清歡放下刀，將削好的半個蘋果遞過去。
“吃嗎？”
張宏沒接，猛地站起，影將葉清歡籠罩。
“葉醫生，上海灘不大，但水很深。有些東西，你拿了，會燙著自己的手。”
“多謝提醒。”
葉清歡看著他摔門而去的背影，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。
張宏前腳剛走，喬峰後腳就拎著個鋁制飯盒溜了進來。他倒是自在，順手從果籃里撈了個蘋果，在服上蹭了蹭就“咔嚓”一口。
“姐，走了？”喬峰低聲音，里含糊不清。
“走了。”葉清歡坐直，活了一下有些酸脹的脖子，“外面什麼況？”
“一鍋粥了。”喬峰三兩口啃完蘋果，把核丟進紙簍，“巡捕房在挨家挨戶查戶口，杜公館的人都出來溜達。不過那個‘教書先生’沒面，我盯著那家舊書店呢，今早掛了‘東主有事，暫停營業’的牌子。”
葉清歡了然地點點頭。那應該是個日本人，日本特務。
“人送哪兒去了？”
“林先生親自接的，送到了法租界邊上的一個私人診所。蘇小姐在那兒守著，說是命保住了，但還在昏迷。”
喬峰湊近了些，聲音更低了。
“姐，那假牙里的東西，你看了沒？”
葉清歡從枕頭底下出一個被得扁扁的小紙團。
那是昨晚病房沒別人的時候，從那顆假牙里剔出來的。這種藏東西的手段很老套，但越老套，有時越不容易被發現。
紙條上只有一串數字和幾個陌生的地名。
“這種東西，看是看不懂的。”葉清歡把紙團遞給喬峰，“拿去給林慕白，他知道怎麼查。”
喬峰接過紙條，鄭重地塞進子的夾層里：“得嘞。對了姐，剛才我路過護士站，聽說306床那個大哥，今早非要見你，幾個護士都攔不住。”
“沒空。”葉清歡重新躺下，閉上眼，“告訴他，想活命就老實吃藥，想報恩就等我出院再說。”
喬峰嘿嘿一笑，拎著空飯盒，貓一樣又溜了出去。
病房里徹底安靜下來。
葉清歡的意識沉腦海，系統面板在黑暗中亮起。
【國運積分，當前余額：313點。】
那個名為“南京人”的獎勵顯示為已獲得，但沒有任何說明。清楚，這種東西在平時就是一張廢紙，但在生死關頭，或許就是能翻盤的底牌。
“兌換‘初級信息檢索’。”葉清歡在腦海中下達指令。
【叮！扣除50點積分。初級信息檢索已開啟。宿主可針對特定目標進行有限的信息追溯。】
集中神，在腦海里構建出那個穿長衫的男人的形象。
面板上，一張模糊的照片漸漸清晰，正是那個“教書先生”。
旁邊浮現出一行小字：石原太郎，日本駐上海特高科，報組組長。
原來是條大魚。
葉清歡的角無聲地了。難怪昨晚的行那麼果斷狠辣。若不是提前布局，讓“利刃”的人在後門接應，那個重傷員現在恐怕已經被送進特高科的審訊室，或者變一冰冷的尸了。
傍晚時分，林書婉來了。
換了一護士服，戴著帽子和口罩，不是特別悉的人本看不出是誰。
先是仔細檢查了葉清歡額頭的傷口，確認沒有發炎後，才湊到床邊，用蚊子般的聲音開口。
“姐，林先生說，那串數字是大通銀行保險柜的碼。據現有報判斷，里面存著的，極有可能是南京行政院部一份潛伏日諜的名單。”
葉清歡的手指在潔白的床單上，無意識地輕輕敲擊。
這份名單的分量，遠比預想的要沉重。
難怪軍統和特高科都跟瘋狗一樣，不惜一切代價地搶奪。
“他打算怎麼理？”
“林大哥說，這份名單不能直接給南京。那邊現在跟個篩子似的，給誰都不安全。他想先核實名單的真偽，然後……通過我們的渠道，一個個定點清除。”
葉清歡的眉頭微微蹙起。
這是個浩大的工程，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。利刃小組在上海有點基，在南京有沒有這個能力并不了解。
“告訴他，名單先別。一切等那個傷員醒了，問清楚來龍去脈再說。”
“嗯。”林書婉點點頭，又從書包里掏出一盒包裝致的巧克力，“這是林大哥讓我帶給你的，說是給你補補腦子。”
葉清歡接過巧克力，剝開一顆塞進里。
先是微苦，而後是濃郁的甜，這味道在口腔里蔓延開，讓繃了一天的神經，終于有了一松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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