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會結束,喧囂與浮華被厚重的車窗隔絕。
王家的黑別克停在葉清歡的公寓樓下。
司機下車,恭敬地為拉開車門。
“葉醫生,晚安。”
葉清歡微微頷首,影消失在樓道口。
沒有上樓。
在樓梯轉角的影中,如一尊雕塑般靜立了整整三分鐘。
確認周遭再無任何窺探的視線後,轉,從大樓後門離開,徹底融了比墨更深的夜里。
半小時後,法租界西區,一棟獨立的別墅。
葉清歡用鑰匙開門,一新木料混合著石灰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。
那在勾勒出萬種風的墨綠絨旗袍被迅速換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灰風。
地下室的燈亮著。
趙大海著膀子,渾是汗,正埋頭在一面墻壁前苦干。
地下室的墻壁與頂棚,已經按照葉清歡的要求,嚴合地鋪上了一層厚厚的深灰氈。
名為保暖,實為隔音。
“趙先生。”
葉清歡的聲音很輕,卻讓揮舞工的悶響戛然而止。
趙大海聞聲回頭,黝黑的臉上綻開一個憨厚的笑:“葉醫生,您回來了!”
葉清歡的目越過他,落在了他旁的墻角。
那里的磚墻,被鑿開一個半人高的。
碎石與泥土堆積在一旁,一把鶴鋤靜靜躺著。
口正對著的方向,是這棟別墅設計圖上標注的,通往城市下水道主通道。
一條能避開所有耳目,無聲無息離開的後路。
葉清歡的眼神,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。
他懂。
“我來。”葉清歡走過去,手就要拿那把鶴鋤。
趙大海像被踩了尾的貓,趕忙把鋤頭往後一藏,頭搖得像撥浪鼓。
“不行不行!絕對不行!”
“葉醫生,您這手是拿手刀的,是救命的!金貴著呢!這活哪能讓您干?”
他拍著脯,語氣張又堅決:“我一個人就行,天亮前,保證給它打通!”
看著他這副模樣,一暖流淌過葉清歡的心。
這種被人毫無保留信任和保護的覺,是兩輩子都未曾奢求過的。
沒再堅持,聲音和了些:“別太累,明天讓小喬峰過來幫你。”
“他年紀小,子靈活,正好鉆進去探探況。”
趙大海一怔,隨即咧開,笑得更憨了。
葉醫生只讓最親的弟弟來參與這個工程,這是對他最大的肯定。
“好嘞!”他應得格外響亮。
“另外,”葉清歡指了指口的一片空地,“我想在這里用木板隔出一個十五平左右的房間,全封閉,只留一個門,把電源接進去。”
趙大海雖然不解,但沒有多問一個字,只是重重點頭。
“明白!”
葉清歡沒解釋。
需要一個簡易的手室。
在這個隨時可能有人重傷,卻絕不能送去醫院的上海,一個屬于自己的、絕對保的手臺,是和同伴們最重要的生命保障。
至于手械,基礎的可以利用王家的渠道采購,更的,只能指系統了。
心念一,眼前浮現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半明面板。
【宿主:葉清歡】
【份:外科醫生/利刃-夜鶯】
【所節點:A09空間1937節點】
【積分:33】
【長線任務進度:390/1000】
A09空間?這是主世界給我所的平行空間的編號嗎?
還有33分。
連系統每天自扣除的“空間維護費”都快付不起了。
葉清歡眼底劃過一抹冷意。
必須盡快“開源”了。
第二天,圣瑪利亞醫院。
葉清歡先給小喬峰請了一天假。
以在醫院的地位,為一個勤雜工請假,不過是一句話的事。
隨後,投到一如既往的忙碌工作中。
上午十點,診室門被敲響。
蘇曼青穿著一件深藍風,拿著掛號單走了進來,神如常地坐在對面。
“葉醫生,我最近總覺得心口發悶,不上氣。”
葉清歡拿起聽診,一邊為檢查,一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:“什麼況?”
蘇曼青的幾乎不,聲音從齒間出。
“今晚八點,洋行。林先生讓所有核心員到場,有重要的事。”
葉清歡放下聽診,在病歷本上龍飛舞地寫下“緒張,注意休息”幾個字,遞給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
傍晚下班,葉清歡沒有直接回家。
提著一個購袋,像所有時髦的小姐太太一樣,在南京路上最繁華的百貨公司逛了近兩個小時。
買了不東西,又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櫥窗里的新式洋裝。
七點四十五分,從一條無人注意的小巷穿過,影一閃,消失在德昌洋行的後門里。
洋行二樓的會議室,煙霧繚繞,氣氛凝重如鐵。
林慕白、蘇曼青、趙明誠。
還有兩個青年,代號“郵差”和“鐵匠”,是組織里的主要行人員,葉清歡聽過他們的名字,卻是第一次見面。
只是,主位旁邊,多了一個影。
一個中年男人。
形清瘦,面蒼白,但那雙眼睛,卻像捕獵的鷹,腰桿得筆直。
他上有種久居上位的威,又混雜著一死里逃生後的沉郁之氣。
正是前些日子,葉清歡從醫院手臺上救下的那個人。
看到葉清歡進來,男人緩緩站起。
他的目落在臉上,沒有半分驚訝,顯然林慕白已經向他說明了一切。
男人對著葉清歡,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鄭重地抱拳,對著,深深一揖。
這一禮,是謝救命之恩。
葉清歡神不變,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,只是微微頷首,拉開椅子坐下。
那副清冷疏離的樣子,仿佛救他一命,不過是出門扔了一次垃圾。
“人到齊了。”林慕白掐滅手里的煙,聲音里帶著疲憊的沙啞。
他看向那中年男人:“給大家介紹一下,這位是雷銘同志。”
他又轉向雷銘:“這位是‘夜鶯’,我的最高助手,也是你的救命恩人。”
雷銘的目再次落在葉清歡上,這次,多了幾分探究與敬佩。
“雷某,原南京行政院保衛長。”雷銘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如鑿,“上次任務,是護送一份名單。結果,一行四人,只剩我一個,不止日本人要殺我,自己人……也想讓我永遠閉。”
他的眼中,閃過一徹骨的悲涼與自嘲。
“南京丟了,那些大老爺們,我也看了,所以我也不打算去重慶。”
“國難當頭,他們想的不是抗敵,而是鬥和私利!”
“承蒙林先生和各位不棄,收留我這個喪家之犬。從今往後,雷某愿留在上海,與各位一道,專殺日寇漢,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!”
話音落下,會議室里一片死寂。
一個行政院的保衛長,手握機,卻被自己人追殺。
這背後的水,深不見底。
“歡迎加‘利刃’。”林慕白打破沉默,代表組織接納了他。
接著,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牛皮紙袋,放在桌子中央,輕輕推了過去。
“雷銘同志拼死帶出來的東西,我們已經從大通銀行的保險柜里取出來了。”
所有人的目,瞬間聚焦在那個平平無奇的牛皮紙袋上。
那里面,是雷銘用半條命換來的名單!
“這次會議的目的,”林慕白環視一周,目最後停在葉清歡臉上,“就是據這份名單,重新確定我們‘利刃’下一步的行方向和打擊目標。”
他打開紙袋,出一疊薄薄的紙。
那不是一份簡單的姓名列表。
上面用蠅頭小楷記錄著人名、職位、份、聯系方式,甚至還有他們各自掌握的資源和犯下的罪行。
這是一張潛伏在國府部的,由日諜、漢、叛徒、以及被日偽收買的各方勢力構的罪惡之網!
蘇曼青拿起第一頁,只看了一眼,臉就瞬間變得煞白。
“這……”
林慕白拿起那張紙,緩緩舉起,聲音冰冷得像是刀鋒劃過冬夜的空氣。
“名單上的第一個人,代號‘漁夫’。”
“表面份,法租界工商聯合會副會長,顧同舟。”
“而他的份……”
林慕白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道:
“是日本特高課安在工商界最高級別的間諜。”
“同時,他也是我們安在敵人部的……自己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