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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卷 第28章 周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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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之後,兩人的關系算是確定了。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,沒有“我你你我”的橋段。就是第二天,楚材來接吃飯,上車的時候看了他一眼,他看了一眼。誰都沒提昨晚的事,但誰都知道,不一樣了。

飯吃到一半,汪昭放下筷子。“楚材,我們說清楚。”

楚材抬起頭。

“我們以結婚為目的,先做接。”

楚材看著,沒說話。過了幾秒,他點了點頭。“好。”

就一個字。但汪昭知道,他說的是認真的。

從那天起,汪昭下班後不忙的時候,就去中央黨部大樓等楚材。張德勝把送到門口,自己走進去。副已經習慣了來,不再通報,也不再攔。推門進去,楚材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,頭都不抬。也不說話,窩進那張最大最舒服的單人沙發里,從包里拿出一本書,或者幾張數學題,安安靜靜地待著。

有時候會看楚材批文件。他批得很快,一份文件掃一眼,批幾個字,放到另一邊。看著他那張沒什麼表的臉,想起在匹茲堡的時候,他在圖書館里寫作業畫圖。那時候他也是這樣,低著頭,鋼筆在本子上沙沙地寫,眉頭微微皺著

楚材忙的時候,不怎麼搭理。也習慣了,自己看書,自己做題。偶爾遇到一道有意思的題,會拿過去放在他桌上。他看一眼,說“你自己做”,說“做完了,你看看對不對”。他看了,點點頭,又低下頭繼續批文件。不覺得被冷落。知道,他就是這樣的人。他能在百忙之中讓待在這里,就已經是最大的不同了。

因為有在,楚材不會在辦公室待太久。以前他加班到半夜是常事,現在到了八九點,他就會合上文件,站起來,說“走吧”。收拾好東西,跟他一起下樓。偶爾他實在忙不過來,會自己坐張德勝的車回去。走之前拍拍他的肩膀,說“別太晚”。他“嗯”一聲,頭都不抬。但第二天,來的時候,桌上會多一杯喝的茶。

副和書們發現,最近日子好過多了。書長下班早了,他們也能跟著早點走。有人私下問副“書長最近是不是談了”,副面無表地說“不知道”,心里想的是——你這不是廢話嗎。

汪昭給上海的父母寫了一封信。

父親母親大人:

兒在南京遇見了合適的人。他姓楚,名材,湖南人,我們在匹茲堡時就認識,現任職于中央黨部。我們正在接中,彼此覺得合適。若一切順利,當以結婚為目的繼續相。

請二老放心。兒會照顧好自己。

兒 昭 拜上

信寄出去沒多久,父親的回信就到了。信很短,只有幾行字:“帶回來看看。找個周末。”

汪昭拿著信,笑了一下。給楚材打了個電話。“我爸說,讓你找個周末去上海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。“好。我會協調。”

掛了電話。楚材坐在辦公桌前,看著桌上的臺歷。他拿起筆,在周六那一格畫了一個圈。

第二天上班,楚材住了副。

“頤和路上那套公館,建得怎麼樣了?”

副愣了一下。那是校長批給書長的房子,之前從來沒聽他問過。副趕匯報了進度——主結構已經完工,部裝修還在進行,大概還需要兩三個月。

楚材點了點頭,沒說什麼。副退出去的時候,心里嘀咕——書長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。

楚材又拿起電話,打給書室。“周末的工作安排,拿過來。”書把日程表送進來。他看了一遍,周六和周日都沒有安排。他想了想,在周六那一欄寫了一個“休”字。

“這周末我不在辦公室,”他對書說,“書室正常放假吧。”

書愣了一下——正常放假?這話從書長里說出來,怎麼聽著這麼不真實。但他不敢多問,趕點頭,退了出去。

楚材拿起電話,撥了編審的號碼。

“我是楚材。周末有空。周六一早,我去接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掛了電話。他才拿起桌上的第一份文件,開始一天的工作。

周六一早,楚材先去買了一盒茶葉、一盒點心。不是什麼貴重的,但面。他開車到汪昭宿舍樓下,等了十來分鐘,汪昭才下來。拉開車門,坐進後座,靠著車窗,眼睛都沒睜開。

“走吧,”含糊地說了一句。

楚材發車子。還沒出賢街,已經睡著了。呼吸均勻,臉朝著車窗,照在臉上,的睫很長,投下一小片影。楚材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,把車速放慢了一點,開得更穩。

車子到了上海,汪昭還在睡。楚材把車停在巷口,下了車,拉開後座車門。他彎下腰,輕輕地拍了拍的肩膀。

“汪昭。到了。”

了,沒醒。他又拍了拍。“汪昭。”

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看了他一眼,又閉上。“再睡五分鐘。”

楚材沒說話。他站在車門外,等了一會兒。又拍了拍。“到了。你爸媽等著。”

汪昭這才清醒過來,了眼睛,從車里鉆出來。楚材從後備箱拿出茶葉和點心,跟在後面。汪昭走在前面,回頭看了一眼他手里提的東西。

汪母開的門,看到汪昭,先拉著手上下打量了一遍。然後看到站在後面的楚材,笑了笑。“你就是楚材?”

“伯母好。”

“進來進來。”

汪父坐在沙發上,手里拿著報紙。看到楚材進來,放下報紙,站起來,出手。“你好。”

楚材握了握。“伯父好。”

汪父點了點頭。他打量了楚材一眼——穿著深灰中山裝,頭發梳得整齊,站得筆直,腰背著,不卑不。他心里有了個數。

汪母招呼楚材坐下,倒了茶。“不知道你吃什麼,特意去湖南菜館點了幾道湖南菜。再有一會就送到了。”

“謝謝伯母。”

汪父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“你是湖南人?”

“是。”

“聽汪昭說你們都在匹茲堡留學?”

“是,匹茲堡大學。采礦專業。”

“采礦?”汪父看了他一眼,“那怎麼在中央黨部做事?”

楚材沉默了一下。“回國以後,機緣巧合。跟著蔣校長做了點事,後來就留下來了。”

汪父點了點頭,沒再問。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“你在南京,住在哪兒?”

“丁家橋附近。”

“一個人?”

“是。”

汪母拉著汪昭進了里屋。門關上,汪母低聲音。“這個人,怎麼樣?”

“什麼怎麼樣?”

“你別跟我裝。”汪母看著,“你寫信說‘以結婚為目的’,我還能不問問?”

汪昭想了想。“他話,不會說好聽的話。但他做事踏實,對我也好。”

“做什麼事的?”

“在中央黨部。書長。”

汪母愣了一下。中央黨部,書長。雖然不太懂場,但這幾個字的分量還是知道的。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他對你真心嗎?”

汪昭想起那塊手表,想起那句“我就想讓你平安”,想起那晚他追出來從背後抱住。點了點頭。“真心。”

汪母看著,嘆了口氣。“你自己覺得好就行。娘不攔你。”

菜送到了。四菜一湯,都是湖南菜——辣椒炒、剁椒魚頭、臘炒蒜薹、酸豆角,還有一個酸辣湯。汪父招呼楚材坐下,給他倒了杯酒。“喝一杯?”

“好。”

兩人了杯。楚材喝了一口,沒皺眉。汪父看了他一眼。“能吃辣?”

“能吃。”

汪父笑了。“好。能吃辣,能當家。”

汪昭在旁邊聽著,沒說話。夾了一塊魚頭,辣得直吸氣。楚材把面前的辣椒撥到一邊,又把水杯推過去。汪母看到了,笑笑沒說話。

吃完飯,又坐了一會兒。汪父問楚材“以後有什麼打算”,楚材說“先把眼前的事做好”。汪父點了點頭,沒再問。

下午三點多,楚材站起來,說“伯父伯母,我們該回去了”。汪母說“吃了晚飯再走”,楚材說“不了,天黑前趕到南京”。汪昭也站起來,拿起包。

汪母送他們到巷口,拉著汪昭的手,低聲說“有什麼事,給家里拍封電報,不要舍不得錢”。汪昭點了點頭。楚材把車開過來,汪昭上了車,坐進後座。汪母站在巷口,看著車子走遠,才轉回去。

回南京的路上,汪昭又窩在後座睡著了。楚材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,沒。他把車速放慢了一點,開得更穩。到了南京,天快黑了。他把車停在宿舍樓下,下了車,拉開後座車門。汪昭還在睡,呼吸均勻。他站了一會兒,輕輕拍了拍的肩膀。

“到了。”

汪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看了他一眼,又閉上。楚材沒說話,彎下腰,把從車里扶出來。靠在他肩膀上,眼睛都沒睜開。他扶著上樓,從包里出鑰匙,開了門。走進去,倒在床上,連鞋都沒,就睡過去了。

楚材站在門口,看了一會兒。他彎腰把的鞋了,放在床邊,又拉了被子蓋在上。然後關了燈,帶上門,走了。

下樓的時候,他走到車前,才想起自己開了這麼久的車,還沒喝一口水。他上車,發引擎,車子開出去。路燈亮了,把整條街照得昏黃昏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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