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楊醫生，您現在管的床位是三號病房25到50號，也就是進門右邊那一排。”
三號病房是間大病房，五十多張病床分列兩排。
有些床位的簾子拉著，大部分敞開著，能看到幾乎有一半的空床位。床上的人神懨懨，陪護的家屬也面帶憂。
楊懷瀲帶著的三人小組一走進去，周志立刻快走兩步，低聲對靠門的一位護士說了幾句。
很快，兩位三十歲左右的管床護士手里拿著記錄板，走了過來，也加了查房隊伍。
“這位是負責30到40床的李護士，這位是負責40到50床的張護士。”周志介紹道，“主任代了，們兩位這段時間都優先配合您的工作。”
兩位護士好奇地打量著年輕的楊懷瀲，禮貌地點了點頭。
“辛苦了。”楊懷瀲隨口問候一句，接過周志遞來的第一份病歷，腳步停在31床前。
“楊醫生，需要我為您介紹病人況嗎？”李護士低聲問。
“謝謝李護士，周醫生會先介紹，有需要補充或執行的地方，我會立刻告知你。”楊懷瀲沖友好的笑了笑，然後看向周志。
“開始吧，周醫生。從31床開始。”
周志趕跟上，翻開病歷夾：
“31床，張氏，，52歲。診斷為急闌尾炎後第五天。目前溫37.8℃，切口敷料干燥…”
楊懷瀲走到床邊，病人是一位面蠟黃的老婦人，眼神有些渾濁。
直接手輕輕按患者腹部：“這里痛嗎？這里呢？”
老婦人含糊地哼唧著。
周志補充道：“病人依從不太好，偶爾會自己把輸調慢。”
楊懷瀲檢查了一下切口，確實沒有明顯紅腫。“常規復查了嗎？”
“呃…今天還沒開…”周志有點尷尬，他只記得今天要迎接新主治，確實有些疏忽了。
“現在開。加急。”楊懷瀲語氣嚴肅，“後五天低熱，切口沒問題，要警惕腹腔或泌尿系染的可能。不能靠猜。”
“是，是！”周志連忙記錄。
楊懷瀲點點頭，目落在陳宇宏上，忽然問了一個問題：
“小陳，如果病人後三天出現發熱、切口紅腫熱痛。依據你有限的實習經驗，首先考慮什麼？下一步最基礎的置是什麼？”
陳宇宏愣了一下，心臟砰砰跳，沒想到突然被提問。他努力回憶課本知識：
“呃…首先考慮…切口染？置…應該是換藥，觀察？”
“觀察？”楊懷瀲語氣沒什麼變化，卻讓陳宇宏瞬間臉紅了。“在廣慈醫院，在我的手下，‘觀察’不是置。染不會等你觀察出結果。”
楊懷瀲又轉向劉麗：
“小劉，如果你給這位病人換藥，揭開敷料後，發現膿較多，伴有異味，除了送檢，你第一時間要做什麼？”
劉麗張地吞咽了一下，回答得比陳宇宏稍好：“徹底清創，用…用生理鹽水或者…雙氧水沖洗傷口？”
“沖洗的目的是什麼？”楊懷瀲追問。
“目的是…把膿和壞死組織沖掉？”劉麗有點不確定了。
“是減細菌負荷，充分引流，為傷口愈合創造條件。不是簡單的沖一下。”楊懷瀲語氣平穩，卻句句點出關鍵。
短短兩個問題，讓陳宇宏和劉麗額頭微微見汗。
他們有一種被專業權威籠罩的張。這位新主治，腦子里裝的東西和看問題的角度，跟他們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。
轉到33床，病人是個壯實的中年男人，腹部裹著繃帶，臉不太好。
陪在旁邊的妻子看到楊懷瀲這麼年輕，還是個人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：
“又換醫生了？這麼年輕？行不行啊？”語氣沖得很。
楊懷瀲掃了一眼周志，還沒吭聲，周志立刻上前一步，板起臉訓斥：
“這位家屬，怎麼說話呢！我們楊醫生是杜蘭德主任親自，特意從法國頂尖醫學院請回來的醫學博士！
別看年輕，在國際最頂尖的醫學期刊上都有論文發表！帶過來西方最先進的技，連我們主任都自愧不如！
不信你去外面隨便抓個主治醫師問問！要不是你們是轉床給楊醫生的，以後想掛的號都難！”
那家屬被周志一頓搶白，又被“頂尖學院”、“法國博士”、“國際期刊”、“主任看重”一連串的頭銜砸得有點懵，氣勢一下子弱了。
訕訕地道：“哦哦，對不起，楊醫生，我們不懂，您看，您看…”
楊懷瀲正在診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。
這周志，造謠真是張口就來，還杜蘭德特意邀請…還國際最頂尖…
明明只說了在和《柳葉刀》編輯通…從周志里吐出來，就直接變發表了？
面上不聲，繼續檢查，心里卻哭笑不得：
這就是謠言的力量嗎…
明明還沒譜的事，就這麼被說定了…當著的面，簡直傳得比病發展還快…
沒理會這點小曲，直接問病人：“今天覺怎麼樣？腹脹好點了嗎？”
病人被周志那麼一說，配合度明顯提高。
檢查完後，對周志說：“腸蠕恢復不理想。灌腸效果不佳的話，考慮一下注。李護士，記錄一下。”
“好的，楊醫生！”
接下來的查房，楊懷瀲雷厲風行，不時提問：“小陳，36床病人後補，據他的重和出量，今天的計劃怎麼調整？”
陳宇宏被突然點名，有點慌，憑印象說了個大概數字。
楊懷瀲掃了他一眼：
“‘大概’是多？確到毫升。計算過程呢？後補不僅僅是補水，電解質平衡呢？回去查書，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詳細的計劃。”
陳宇宏臉一紅，訥訥稱是。
“小劉，37床老太太的肺部聽診，你聽到什麼？”
劉麗凝神細聽，謹慎回答：“呼吸音偏弱，右下肺有量羅音。”
楊懷瀲點頭認可：“嗯，不錯，考慮臥床引起的墜積肺炎可能。護士記錄，加強翻拍背，霧化吸安排上，注意觀察溫變化。”
霧化原理簡單得很，就是把藥擊碎微小霧滴，使其能隨呼吸直接進呼吸道和肺部。早期霧化在19世紀就出現了。
劉麗松了口氣，認真記下，眼里浮現出崇拜。
周志則全程繃，眼觀六路耳聽八方。
及時補充病史，傳達指令，呵斥不配合的病人或家屬時，分寸拿得極好，既維護了楊懷瀲的權威，又不至于太過火。
他額頭冒汗，卻不敢有毫怠慢，飛快地記錄著每一項指令，心里琢磨著：
這位新上司雖然要求嚴，但真有本事，跟著或許能學到真東西，也能多掙點手費，補養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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