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里一片寂靜,只有遠約的炮聲,時不時的響起。
楊懷瀲只覺一酸楚直沖鼻尖,眼眶發熱。
想起剛才陳護士那決絕而堅毅的眼神,那是一種義無反顧的奔赴,一種與人、與家國共存亡的凜然。
家國大義,甘愿犧牲…
這些詞從未如此,而悲壯地呈現在面前。
“剛才…給我鞠了一躬。”杜蘭德的聲音更啞了,“謝謝我這些年的栽培。”
在那樣的眼神面前,他最終還是尊重的選擇,簽署了同意書。
兩人沉默地站著,仿佛就連空氣中,都彌漫著悲傷的氣息。
陳護士此去,抱著的或許是必死的決心,只為多從死神手里搶回一條生命,多盡一份同胞之力。
這是沉積了五年的痛苦與思念,在國難當頭之際,化作了最悲壯的燃燒。
“會回來的。”楊懷瀲聽見自己的聲音說,帶著一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希冀。
杜蘭德沉重地搖了搖頭,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轉過,再次向窗外硝煙約升起的方向,留給楊懷瀲一個無比沉重的背影。“你來找我,有什麼事?”
楊懷瀲深吸一口氣,將悲傷的緒下。腔里,因穿越而積了近百年的海深仇,因陳護士的壯烈而被徹底點燃。
上前一步,眼神灼灼:“主任,我也申請去前線野戰醫院!”
杜蘭德猛地回頭看向,斬釘截鐵地拒絕:“不行!絕對不行!”
楊懷瀲眼眶一下就紅了。無關委屈,而是滿腔赤誠,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的刺痛和不解。
強忍著激,聲音微微發:
“為什麼?主任!陳護士可以,我為什麼不行?外面那些正在流、正在死去的,都是我的同胞啊!
您知道我的分級理論,如果用在戰場上,一定能挽救更多士兵的生命!我有辦法救更多人,為什麼不能用?
難道要讓我在這里,眼睜睜等著他們被那樣送過來嗎?!”
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哽咽,但極力控制著沒有失態。
“胡鬧!”杜蘭德的眼神變得異常嚴厲,聲音也陡然提高,灰藍的眼睛里滿是凝重和後怕。
他幾步走到楊懷瀲面前:
“你以為野戰醫院是什麼地方?那里離火線只有幾公里!甚至更近!那些飛機和大炮,可不認識你是什麼天才醫生!那里隨時可能被轟炸,被襲擊!”
他直勾勾的盯著,語速極快:
“是,你的理論很好,我看得出來。但它經過實踐檢驗了嗎?沒有!
前線那些軍醫們都在超負荷工作,誰會相信一個空降的、年輕孩提出的新方法?
誰又有那個人手和力去幫你執行?你一個人能做什麼?靠一腔熱去送死嗎!”
楊懷瀲被他一連串激烈的質問釘在原地,微,卻發不出聲音。
杜蘭德了口氣,看著眼前這個才華橫溢的姑娘滿臉倔強,語氣緩和了些,卻更加語重心長:
“這里,廣慈醫院,同樣是需要你的戰場!你可以在這里更好的培訓人員,把你的理論在這里實踐、完善!
等你證明了它的價值,自然可以推廣到更多地方,包括前線!”
杜蘭德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:
“楊,聽著。你的雙手,你的大腦,遠比你想象的更珍貴!你還這麼年輕,在未來或許能研究出更多、更偉大的救治方法。
你如果折在那里,對醫學界是無法挽回的損失!那才是最大的不值!”
楊懷瀲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,卻不肯落下。無法反駁杜蘭德這些話。
杜蘭德看出了的搖,幾乎是沉痛地說:
“陳護士選擇奔赴前線,我很敬佩。但…在這個世界上已經了無牽掛了。可你呢?楊醫生!
你留學多年,你的家人們,好不容易才和你團聚。你忍心讓他們再一次失去你嗎?而這次,他們甚至連你的尸骨都找不到!”
“家人”兩個字,瞬間澆熄了楊懷瀲腔里沸騰的熱。
眼前閃過剛回國時,母親灰敗絕的臉,閃過大姐強撐著打理家事、四打聽消息時疲憊與擔憂的影。
踉蹌了一下,扶住了旁邊的桌角,垂下了頭。
是啊,現在是楊懷瀲。
這個占據了別人的異世靈魂,有什麼資格,在未經允許的況下,就擅自拋棄這,拋棄這個份所承載的責任與親。
也沒有資格,為了自己一腔“甘愿犧牲”的熱、和“救國救民”的信念,就任地將再次失去至親的痛苦,強加給那些“”的家人,去奔赴一個很可能有去無回的戰場。
不能那麼自私,只做自己想做的事…
那決絕的、想要以赴國難的沖,水般退去。理智回籠,只留下略帶苦的平靜,和認命。
良久,再抬起頭時,眼中的激已經徹底消失。
“…您說的對,主任。”楊懷瀲的聲音很低,“是我沖了。我會留在醫院,盡快把團隊帶出來,把制度落實下去。”
前線雖然近,可…
還有家要守,還有更長的路要走。
杜蘭德看著的變化,心里松了口氣,卻也涌起一陣復雜的酸,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。
“好孩子…去準備吧。”
楊懷瀲沒再說話,轉離開了辦公室,輕輕帶上了門。
杜蘭德獨自站在辦公室里,遠約的炮聲變得格外清晰。
方才楊懷瀲那倔強的、卻灼灼發亮的眼神,和陳護士那含著淚卻決絕的眼睛,在他腦海中反復織、重疊。
如此的不同,又如此的相似…
那是一種,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的、近乎信仰的芒。
這種仿佛能將人灼燒的亮,震撼到他近乎失語。
他沉重地看著窗外,著華界沉的天際線,喃喃自語,仿佛在問自己,又仿佛在問這個瘋狂的世界:
“也許…們這樣的人…最終真的能功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