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家的東西被原樣抬走後，錢家紙鋪風平浪靜了幾日。
可鎮上的閑言碎語，還是飄進了寧春枝的跟前。
說什麼寧家的那位子烈，還說什麼不識抬舉。
寧春枝聽著一次，便要在鋪里罵上半日。
倒不是為寧清煙鳴不平，是心疼那到手的鴨子飛了。
這幾日，見了寧清煙，便沒有過好臉。
若不是錢滿倉怕事鬧得太難看，在一旁攔著，只怕又要手打了。
“消停些吧，我的祖宗喲。”錢滿倉一把扯著寧春枝，進了里屋。
“錢滿倉，你就是個窩囊廢！”寧春枝哪能聽他這麼弱的勸，“要不是你攔著，我早就把那死丫頭收拾服帖了！”
“哪還由得當著那麼多人的面，趙家下不來臺！”
錢滿倉趕將里屋的門掩上，低聲道：
“你真當我是在護著？”
寧春枝甩開他的手，沒好氣地說：
“不然呢？”
“哎喲，你這榆木腦袋，怎就不明白我的意思？”
錢滿倉朝外看了眼，繼續道：“住在後頭那位，才是咱們的錢袋子呢。”
寧春枝想都沒想，直接說：“那人都說失憶了，還能有個什麼作用？”
“他就那麼一說，你當真覺得他失憶啊？”錢滿倉又湊近些，“前幾天，我聽人說，他去東埠頭，問水路，問船，還特意托周家送信。”
“他這哪里是想不起自己的來，分明是不肯告訴咱們。”
謝雲崢平日話雖不多，做事卻很有章法。
那日趙家的人上門，他句句都說在要害上，尋常人家的孩子，哪有這樣的見識和膽量。
更何況，他上的銃傷也來得蹊蹺。
錢滿倉這些日子越看，越覺得這人來歷不小。
“我們現在要做的，就是拖時間，他家里人，說不準哪日便會找來。”
寧春枝將信將疑，畢竟謝雲崢這人，令人琢磨不。
“他家里真的能拿出一大筆謝禮嗎？”
錢滿倉頭疼道：“能不能拿，總要等人來了才曉得。”
“可這條大魚既然已經進了咱們家的門，就不能為了幾匹綢緞和一對銀鐲，把人得罪死了。”
話到此，寧春枝的心思也跟著活絡起來，但很快又皺眉，問：
“那趙家怎麼辦，得罪他們是什麼後果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人家若是怪罪下來，那位倒好，等家里人一來，拍拍屁就走了。”
寧春枝往桌邊一坐，自顧自倒水喝起來。
“咱還要在這鎮上討生活呢，到時誰替咱們擔著？”
錢滿倉自然也想到了這層，不不慢地說：“所以我才你稍安勿躁，趙家那邊沒把話說死，只是先將東西抬回去。”
“要是再來，咱們就說清煙脾氣犟，還得慢慢勸。”
寧春枝狐疑地看著他。
“要是到最後，後頭那位家里人沒來怎麼辦。”
錢滿倉沉默片刻。
“那趙家的親事，也還沒徹底斷。”
他看了寧春枝一眼。
“眼下兩邊都不能得罪。尤其是清煙，你這幾日莫再。”
寧春枝當即沉下臉。
“把到手的錢財都鬧沒了，你還我供著？”
“我你別把人打壞了！”
錢滿倉也有些惱。
“那位眼下最護著的就是，你打，得罪的是兩個人。”
“真把他惹惱了，等他家里人尋來，莫說謝禮，咱們能不能討到好都難說。”
寧春枝被他說得心里發虛，半晌才撇了撇。
“曉得了。”
沒過幾日，朱婆又來了。
只是這回沒進鋪子，只在巷口朝寧春枝招手。
兩人背著人說了好一陣話。
寧清煙坐在柜臺後糊紙盒，偶爾抬頭看，只瞧見朱婆掩著帕子低聲說話。
臨走前，還往寧春枝手里塞了什麼。
寧春枝飛快收進袖中，回來時，臉上的沉倒散了不。
這日下午，錢滿倉去了糧行。
謝雲崢在柴房換藥，寧清煙則坐在鋪里，將河西吳家要的紙錢裝進竹籃。
最後一疊黃紙剛放好，寧春枝便塞到懷里。
“送去吳家。”
寧清煙看了一眼外頭。
吳家往常臨近傍晚才人來取，今日也不曾催過。
疑地指了下賬本。
“人家等著做事，難不還得親自來請你？”
寧春枝不耐煩地將往門外推。
“從河邊走，近些，送完趕回來。”
鋪門在後合上。
寧清煙抱著竹籃，在門外站了片刻。
總覺得姑媽今日有些古怪，可竹籃里確實是吳家定下的紙錢，最終還是沿著河邊去了。
走到舊染坊附近，前面的窄巷里停著一輛青布騾車。
車旁站著一個灰褂婆子，後還跟著兩個壯實的男人。
寧清煙腳步一頓。
那婆子已經笑著迎上來。
“清煙姑娘，可算等到你了。”
寧清煙認出曾跟在孫媽媽旁，立刻轉。
婆子快步攔住。
“大太太不計較前幾日的事，只想請姑娘去東莊說幾句話。”
寧清煙搖頭，側要走。
“你姑媽都曉得。”
婆子面上仍帶著笑，腳下卻往旁邊一挪，將的去路擋得嚴嚴實實。
“若不是說你今日來河西，我們還不曉得去哪里等你呢。”
寧清煙只覺頭皮發麻，原來姑媽讓走河邊是這個道理。
抱竹籃，想要繞過婆子，往後面巷口走去。
但被那兩個家丁堵住了去路。
“清煙姑娘，別掙扎了，大太太已經給足你臉面，就請跟我們走吧。”
寧清煙用力搖頭，轉往河邊跑。
其中一個家丁追上來，一把抓住的胳膊。
寧清煙掄起竹籃砸過去，黃紙頓時散了一地。
“給臉不要臉！”
那人挨了一下，惱怒地將往騾車旁拖。
寧清煙掙扎著抓住巷邊曬漁網的木架。木架被拖得歪向一旁，幾個竹簍滾下石階，撞得一陣響。
附近的人紛紛探頭。
婆子趕忙喊道：
“趙大太太請未來的姨太太去府里說話，都莫多管閑事！”
聽見是趙家，原本想上前的人又停住了。
家丁用力掰的手。
糙的木刺扎進掌心，很快滲了出來。
寧清煙疼得渾發，卻死死抓住木架不肯松開。
“放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