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人,爺回來了!”
這一聲才落下,月門那頭很快有了靜。
先出來的是周嬤嬤,後跟著老太太和孟蘊秋。
老太太走得急,孟蘊秋原本還扶著,出了月門,腳步也不由快了幾分。
寧清煙站在車旁,一眼便猜到誰是誰。
老太太鬢發已白了不,氣神很足,穿著深青暗紋褂子。
旁邊的婦人約莫五十上下,眉眼與謝雲崢有幾分相似,著端莊,神卻比老太太克制許多。
老太太到了跟前,腳步反而慢下,倒是謝雲崢先一步上前。
“祖母,孫兒回來了。”
老太太上上下下看了孫子好幾眼。
人瘦了,臉也不如離家時好。
信里寫得再輕描淡寫,到底是槍傷,又在外頭失蹤了那麼多日。
“還知道回來。”話一出口,老太太再也忍不住,淚水了眼眶。
“是孫兒不孝,您打我罵我都,千萬別氣壞子。”謝雲崢倒是乖巧。
老太太鼻子一酸,原本還想訓兩句,見人真站在跟前,又舍不得了,只拍了下他的手臂。
“傷呢?”
“已無大礙。”
“你說沒事就沒事?”
老太太眉頭剛皺起來,孟蘊秋已經走到兒子面前。
眼中含淚,只將謝雲崢從頭到腳看了一遍,“回頭讓唐醫生來看一看。”
謝雲崢這回沒說什麼。
唐醫生替謝家看診多年,從老太太到府里的小輩,有個頭疼腦熱都不了找他。
醫如何且不說,最讓謝雲崢頭疼的是這人從不替誰遮掩。
所以這一次,他連掙扎都省了,“好。”
孟蘊秋聽見這聲答應,繃的神才松下幾分。
老太太卻還不滿意,“今日就讓他來。”
謝雲崢無奈,“祖母,我才剛回來。”
“正因為剛回來,才要看。”老太太一句話堵回來。
謝雲崢只得認下,“都聽您的。”
老太太這才算滿意,目一轉,注意到不遠安靜站著的寧清煙。
年輕姑娘懷里抱著藤箱,珍珠白的綢上配著淺青長,形纖細,眉眼生得清麗。
大約是怕打擾他們一家人說話,從下車起便沒有往前湊,只站在一旁等著。
老太太神頓時下來:“這就是寧姑娘吧?”
寧清煙見看向自己,連忙放下藤箱,正要行禮。
老太太已經快走兩步,先把的手扶住。
“好孩子,不必行禮。”
寧清煙作一停,抬起眼。
老太太離得近了,看也看得更清楚。
信里只說十九歲,是天庵鎮上的姑娘。
如今人站在眼前,才發現比想象中還要年輕。
皮白凈,一雙眼睛尤其清亮,雖不會說話,看人時卻一點也不顯木訥。
老太太越看,心里越,“這一路累壞了吧?”
寧清煙搖搖頭,不會說話,只能抬手比了個沒事的意思。
老太太一時沒完全看明白,卻也猜得到,干脆握著的手。
“到了家里就好,往後有什麼事,不必客氣。”
“這些天我總想著見見你。”說著,又回頭看了謝雲崢一眼。
“若不是你,我這個孫子如今還不知道在哪里。”
寧清煙一聽,忙又搖頭。
想解釋當時只是恰好遇見,又不知該怎麼比劃,視線下意識便往謝雲崢那邊落。
謝雲崢看懂了。
“祖母,不肯認這份功勞。”
老太太聞言笑起來。
“不認,我們記著就是。”
寧清煙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,眼睫垂下來。
孟蘊秋一直站在旁邊。
方才見到兒子時,心里懸著的全是那場槍傷,如今確認人好端端回來,才真正有心思仔細看看寧清煙。
早從謝雲崢的信里知道這個姑娘。
只是信上的幾行字,到底不如親眼見到人來得真切。
孟蘊秋走近些,聲音溫和,“寧姑娘,我是雲崢的母親。”
寧清煙自然早已經猜到,還是認真朝行了一禮。
孟蘊秋手將人扶起來,“你救了雲崢,又一路陪他回來,該是我們謝謝你,怎麼反倒讓你給我行禮。”
說話不急不緩,眉眼間也帶著笑。
寧清煙原本進門前還有些張。
真正見到人以後,那點繃倒一點點散了。
老太太握著的手沒松,低頭了下袖口的料子,“這裳倒好看,也襯你。”
一直不說話的程岳,現在倒是開口。
“老太太眼不錯,這可是爺特意給寧姑娘置辦的。”
謝雲崢看了他一眼,“就你話多。”
程岳打了個噤聲的手勢,示意自己閉。
老太太聽得一樂,轉頭看向孫子,“你還會替姑娘家買裳?”
謝雲崢神倒很自然,“從天庵出來得急,沒帶幾件裳。”
“爺說得輕巧。”程岳忍不住又順道,“料子、,讓人一趟一趟往院里送,可沒見您嫌麻煩。”
謝雲崢淡淡道:“傷了,話倒更多了。”
寧清煙站在一旁,耳卻有些發熱。
這些裳確實都是謝雲崢讓人替準備的,只是從程岳里當著謝家長輩說出來,怎麼聽都好像比原來多了點別的意思。
老太太已經笑起來。
“買得好。”
又看看寧清煙,“這麼年輕的姑娘,總該穿些自己喜歡的。”
孟蘊秋站在一旁,聽見程岳方才那幾句話。
這個兒子,從小對穿戴上的事便不上心。
府里每逢換季送來什麼料子、裁什麼裳,他自己都未必記得清楚,如今倒知道替一個姑娘置辦服,還連一路穿用都想到了。
不過什麼也沒問,很快又看向寧清煙,神仍舊溫和。
“這個確實很襯寧姑娘。”
寧清煙朝笑了笑。
謝雲崢在旁邊道:“喜歡淺青。”
孟蘊秋這一次沒有立刻接話。
老太太倒先笑了。
“這麼快連喜歡什麼都知道了?”
謝雲崢神如常。
“路上剛說起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老太太拍了拍寧清煙的手,“我原先還怕不知道你的喜好,把聽雨院弄得不合心意,便沒讓他們添太多東西。”
“等你住進去,看缺什麼、喜歡什麼,再慢慢置辦。”
寧清煙微微怔住。
孟蘊秋也笑道:“母親這些日子一直惦記著,連伺候你的人都親自問過。”
“你安心住下便是,不必拘束。”
寧清煙朝謝雲崢看了一眼。
從進門起便被老太太牽著,又聽孟蘊秋說了這麼多,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把謝意表達清楚。
謝雲崢卻已經看懂,他朝點了下頭,示意不用張。
寧清煙這才彎起眉眼,朝老太太和孟蘊秋認真比劃了幾下。
老太太看得不太明白。
謝雲崢在旁替解釋:“在謝您和母親。”
“謝我們?”老太太一聽就笑了,“這有什麼好謝的。”
握著寧清煙的手又了些。
“真要論起來,該是我們謝你還來不及。”
寧清煙連忙搖頭,老太太見又要推,索不許再比劃。
“好了好了,這些話以後慢慢說。”
“到了這里就當自己家里一樣,別總這麼拘著。”
孟蘊秋也笑道:“母親說得是,趕了這麼久的路,先進去歇一歇,飯菜也早讓廚房備好了。”
老太太這才想起一群人還站在院子里,回頭看了一圈。
“顧著說話,倒把吃飯忘了。”
說完便牽著寧清煙往里走,“走,先進去。”
寧清煙被拉著走出兩步,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謝雲崢正站在後面,見過來,他笑了下。
寧清煙這才安心跟著老太太往院里去。
老太太邊走邊招呼後面的人。
“都愣著做什麼,雲崢、阿岳,都進來。”
“今日誰也不許忙別的,先把飯吃了再說。”
程岳拄著手杖跟上,聞言笑道:“老太太發話了,爺今日怕是連公文都不著。”
謝雲崢看他一眼,“你說兩句,也沒人當你不存在。”
程岳笑得更坦然。
老太太已經在前面催了一聲,“還不快些。”
一行人這才一道往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