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柏握方向盤,眉頭鎖。
這種地方老板平時絕不會涉足,今天是恒亞資本的合伙人在前面的私人會所喝高了,非要梁恪生親自來接。
車速極慢,在人群中速挪。
後座,梁恪生靠在真皮座椅里閉目養神。
車放著音量極低的古典樂,隔絕了窗外的喧囂。
他剛談完一個百億級的并購案,連軸轉了十六個小時,眉心刻著深深的倦意。
前方路口,幾個爛醉的年輕人推搡著過馬路。
陳柏踩了腳剎車,勞斯萊斯平穩地停在斜坡中間。
許知宜剛好走到這里。
胃里猛地一陣翻滾,停在人行道邊緣,彎下腰干嘔了兩聲,什麼都沒吐出來。
眼前的畫面在晃。
一輛龐大的黑轎車就停在半米外,車頭的銀飛天神車標在路燈下閃著冰冷的。
這車標,很眼。
許知宜直起。
酒麻痹了神經,放大了潛意識里的沖。
想起了上周那個雨夜,濺在帆布鞋上的泥水,想起了那個高高在上,連余都不屑施舍的男人。
一陣風吹過,許知宜腳下一虛,沒站穩。
瞬間失去平衡,直直地朝那輛車頭栽了下去。
“砰。”
一聲悶響。
許知宜的雙手結結實實地拍在冰冷的引擎蓋上。
右腳腳踝在倒下的瞬間,向狠狠扭了一下。
鉆心的劇痛直沖大腦,倒一口涼氣,子順著傾斜的車頭往下,骨撞上了車牌邊緣。
“知宜!”鐘慧尖著沖過來,一把摟住。
陳柏在聽到異響的瞬間就掛了P檔。
他推門下車,黏膩的空氣立刻涌。
“完了……”林嘉恩臉煞白,盯著那個銀車標哆嗦,“勞斯萊斯……把我們賣了都賠不起這塊漆。”
陳柏繞過車頭,掃了眼引擎蓋。
還好,沒花。
他看向抱作一團的三個孩,濃烈的酒氣混著香水味撲鼻而來。
“小姐,傷到哪了?”陳柏公事公辦地問,“需要幫你們救護車嗎?”
許知宜借著鐘慧的力道,單站直。
右腳尖虛虛點地,輕輕一就是一陣刺痛。
“能走嗎?腳踝全腫了。”鐘慧急得滿頭大汗。
許知宜咬牙搖頭。
抬起眼,視線越過陳柏的肩膀,穿過前擋風玻璃。
雖然著防窺,但在外頭紅綠霓虹和車微弱閱讀燈的錯下,看清了里面的人。
梁恪生。
他陷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,手里拿著一份全英文文件,連頭都沒抬一下。
在這個男人的世界里,街頭的這種意外,就像鞋底沾上的一片落葉,本不值得分出半秒鐘的注意力,自有助理會打掃干凈。
“滴——滴滴——”
後面被堵住的出租車不耐煩地狂按喇叭,司機探頭用粵語大罵。
陳柏皺眉,走到後座車窗旁彎下腰。
車窗無聲降下三分之一。
蘭桂坊震耳聾的重低音飄進車廂。
空氣中飄出一縷清冷的木質香味。
“怎麼回事?”
梁恪生聲音低沉,帶著濃濃的疲憊與沙啞。
他將文件隨手扔在一旁,了眉心。
“老板,是個喝醉的孩崴了腳,撞在車頭上了。”
陳柏低聲音,“車漆沒事。”
梁恪生偏過頭。
視線穿過半降的車窗,落在那三個孩上。路
燈昏黃,他一眼就認出了中間那個被攙扶的孩。
半島酒店那個兼職生。
那個面對刁難,直脊背,眼神清明利落的孩。
此刻,穿著皺的白襯衫,頭發凌,臉上泛著酒後的酡紅,帆布鞋沾滿泥污。
剛剛在會所,那個滿酒氣試圖搭他肩膀的合伙人,已經耗盡了他今晚最後的耐心。
現在,對這種爛醉如泥在街頭惹事的年輕孩,厭惡至極。
梁恪生眉頭微蹙,目冷淡地掃過,像在看一件礙眼的違章建筑。
“拿點現金給們。”他收回視線,重新拿起文件,語氣不容置疑,“讓們去醫院,別堵在路上。”
能用錢買時間的麻煩,就不是麻煩。
陳柏點頭,掏出錢夾出五張一千面額的港幣,走到許知宜面前。
“小姐,這是我們老板的意思。你們拿著去看急診吧,別耽誤病。”
紅的鈔票在路燈下格外刺眼。
林嘉恩眼睛都直了,剛想手,手腕卻被許知宜死死按住。
許知宜盯著那些錢。
胃里的烈酒徹底燒斷了理智,骨子里的自尊心像野草般瘋長。
“不用。”
許知宜推開鐘慧,松開林嘉恩。
右腳傳來鉆心剜骨的痛,咬牙關,生生往前邁了一步,繞開舉著錢愣在原地的陳柏,一瘸一拐地走到那扇半開的車窗前。
每走一步,冷汗就順著額角往下淌,流進眼睛里,得發疼。
距離拉近。
近到能清楚看見梁恪生襯衫領口解開的貝母紐扣,以及凸起的結。
察覺到靠近的影,梁恪生停下翻文件的作,偏頭看。
深邃的眼里沒有任何溫度,只有被打擾的不悅。
“嫌?”他聲音平淡如水。
許知宜低著頭,突然極輕地笑了一聲。
笑聲里帶著濃重的酒氣和嘲弄。
突然手,一把住了車窗邊緣。
“滴——”
後車又按了下喇叭。
嚇了許知宜一跳,支撐重心的左腳猛地一,整個人大半個子不控制地跌向車窗。
變故太快,梁恪生出于本能,抬起右臂去擋。
許知宜撞上他堅的小臂。
不僅沒退,反而順勢下全部重量,出手攥住了他西裝的翻領。
屬于年輕孩滾燙的,隔著單薄的西裝布料瞬間傳導過去。
梁恪生渾一僵。
許知宜借著他手臂的支撐,微微仰起頭。
兩人之間距離不到十公分。
他看清了鼻尖細的汗珠,因為疼痛微的睫,還有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。
許知宜臉頰微側。
艷麗的紅,突然就上了他昂貴的暗灰領帶。
然後,帶著一點的惡意,重重地在的面料上碾轉了半秒。
酒氣噴灑在他的頸窩。
梁恪生的呼吸,在這一刻停頓了,目錯愕。
在這個圈子里,有無數人試圖用最高明的手段接近他,但他從沒見過這種……
帶著一泥污和酒氣,像只被急的野貓,直接撲上來咬人的。
許知宜松開手。
撐著車窗框,緩慢站直,居高臨下地看著車里的男人。
角那抹正紅暈開,像開在暗夜里的罌粟。
“抱歉,先生。”
“那錢就當是……賠你。”
語氣輕飄飄的,毫無誠意,挑釁又迷人。
說完,沒再看他一眼,轉過。
“鐘慧,走。”
鐘慧早看傻了,回過神趕跑來扶。
林嘉恩也驚得目瞪口呆,手忙腳地跟上。
許知宜把重量在鐘慧上,一瘸一拐地往上走。
背脊得僵直,臟兮兮的帆布鞋在地上拖出微弱的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