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道旁。
陳柏著港幣,徹底石化。他跟著老板這些年,見慣了大風大浪。
但這孩……剛才是在非禮老板嗎?!
他僵地轉過脖子,看向後座。
梁恪生依然保持著微微後仰的姿勢。
他的目從那漸行漸遠的背影上收回,垂下眼,視線落在領帶上。
在靠近鎖骨的位置,印著一個清晰艷麗的紅印。
邊緣微暈,破壞了這西裝的冷。
梁恪生盯著那個紅印看了幾秒,手指微抬,指腹在紅印邊緣懸停片刻,最終沒有落下。
車廂里死一般的安靜。
遠的霓虹燈,過擋風玻璃打在他半明半暗的側臉上。
他看著那個艷麗的紅點,眼底掠過一玩味。
*
宿醉的後癥是一陣接一陣的頭痛。
像有一把鈍了的鋸,在太的位置來回拉扯。
許知宜閉著眼睛,眉頭皺,下意識地想要翻個。
右剛一挪,腳踝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,生生把從昏沉的睡夢中拽了出來。
倒吸了一口涼氣,睜開眼。
仄的宿舍里,老舊的窗式空調正發出“嗡嗡”的轟鳴。
窗簾沒拉嚴,一道刺眼的白打在灰的水泥地板上。
空氣里彌漫著一風油混雜著宿醉後微酸的酒氣。
許知宜撐著床板坐起來,後背的純棉睡已經被冷汗溻了一大片,黏糊糊地在脊背上。
低下頭。
右腳腳踝腫得像個發面的紫面饅頭,原本清晰的骨骼廓完全看不見了,皮繃著,泛著一層駭人的青紫。
稍微一下床單,痛就順著神經直往上竄。
許知宜靠在墻上,抬起手了跳的太。
大腦還有些宕機。
昨天晚上的記憶像一盤卡了帶的舊錄像,斷斷續續地在腦子里回放。
蘭桂坊刺眼的霓虹燈。
三杯燒嚨的烈酒。
陡坡上熱的風。
黑汽車冰冷的引擎蓋。
畫面突然定格。
許知宜的手指僵在太上,瞳孔猛地收了一下。
引擎蓋?!!!
一段被酒泡發的記憶,毫無預兆地闖進腦海。
半降的車窗,涌出的冷氣……深邃冷淡的眼睛,凸起的結。
還有……攥對方西裝領的手。
過真面料時,那種微涼順的。
“嗡——”
許知宜的耳朵里瞬間發出一陣尖銳的耳鳴。
全的像在這一刻停止了流,接著又以兩倍的速度瘋狂往臉上涌。
脖頸、耳,一直紅到了鎖骨。
干了什麼?
許知宜猛地彎下腰,雙手捂住臉,指尖進頭發里。
居然……去瓷了一輛勞斯萊斯,還大言不慚地湊上去,在梁恪生的領帶上,留下了一個輕浮的口紅印???
瘋了。
真是瘋了。
當時借著酒勁,覺得那是對上位者高高在上姿態的一種反擊。
現在酒醒了,理智回籠,恥上涌。
他不會覺得是個想攀高枝想瘋了的,不擇手段的底層人吧?
手段拙劣,且不知廉恥。
胃里泛起一陣酸水。
許知宜放下手,臉比剛才還要蒼白。
“醒了?”
宿舍中央,鐘慧穿著寬大的舊T恤,正背對著床鋪站在桌前。
電熱水壺發出“咔噠”一聲,水開了。
鐘慧拿起水壺,往一個裝著燕麥片的碗里倒水,熱氣騰騰地升起來。
“頭疼不疼?桌上有我剛晾涼的白開水。”
鐘慧一邊用勺子攪和著黏糊糊的燕麥,一邊絮絮叨叨地抱怨。
“香港這價真是沒法活了。樓下惠康超市的蛋,上個星期還是二十塊錢一盒,今天早上我去買,直接漲到了二十四。四塊錢啊!夠我買兩把空心菜了。”
許知宜看著鐘慧的背影,嚨發干。
清了清嗓子,聲音沙啞:“昨晚……我們是怎麼回來的?”
“打車回來的啊。不然呢?你路都走不了。”
鐘慧端著搪瓷碗轉過,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。
“花了八十五塊,疼死我了。不過嘉恩說這錢出,畢竟你是為了替擋酒才喝那樣的。”
上鋪傳來一陣布料的靜。
“哎喲……”
林嘉恩頂著一頭得像窩一樣的卷發,從被子里鉆出一個腦袋。
昨天連妝都沒卸就睡了,眼線暈染到了下眼瞼,像個被人打了一拳的熊貓。
順著鐵爬梯慢吞吞地爬下來,腳剛落地,就捂著腦袋倒冷氣。
“疼疼疼……我的頭要裂開了。”
林嘉恩走到桌前,抓起卸妝棉和卸妝水,使勁往臉上抹。
“活該。”鐘慧吃了一口燕麥,含糊不清地說,“以後還去不去蘭桂坊釣金婿了?”
“去個屁。”
林嘉恩看著鏡子里自己慘不忍睹的臉,作魯地著眼影。
“那些人本不是去找對象的,就是去消遣人的。昨天要不是知宜,我肯定被那幾個混蛋灌趴下了。”
林嘉恩把卸妝棉扔進垃圾桶,轉過頭看向許知宜,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口。
“不過知宜,你昨晚膽子也太大了。你知不知道你撞上去的那輛是什麼車?”
許知宜呼吸微滯,手指下意識地抓了下的床單。
“勞斯萊斯幻影!”
林嘉恩夸張地比劃了一下。
“我當時站在你後面幾步遠,看到那車標,魂都嚇飛了。隨便蹭掉一點漆,咱們三個賣了都賠不起。”
“是啊。”鐘慧附和道,“我當時都了。結果你還撐著走過去。”
許知宜垂下眼,心跳得很快,掌心滲出了一層薄汗。
試探著開口:“你……看到車里的人了?”
“看什麼看啊,我哪敢看。”林嘉恩翻了個白眼,轉去拿洗面,“那大馬路上黑燈瞎火的,那車窗的又是防窺,就降下來那麼一條。我站那麼遠,就能看見里面黑乎乎的一個人影。怎麼,你看見了?”
許知宜繃的後背微微一松。
那天在半島酒店,林嘉恩只是聽領班八卦,甚至都沒機會湊到近前去仔細看梁恪生長什麼樣。
更何況昨晚那種兵荒馬的況,林嘉恩站在後方,角度和線確實什麼都看不清。
看不到最好。
不然會八卦的沒完沒了。
“沒有。”許知宜低聲撒了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