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說嘛。”林嘉恩拿著巾臉,“這種級別的車里,坐的估計都是些大腹便便、地中海的富商老頭。誒,那個司機還要給你錢呢,幾千塊現金啊!紅彤彤的!你居然不要!”
林嘉恩說到這個就痛心疾首,走過來了一下許知宜的肩膀。
“你是不是喝傻了?那可是白給的錢!拿了剛好夠下個月的水電費。”
“不能拿。”鐘慧咽下最後一口燕麥,把碗放在桌上,“拿了錢質就變了。萬一人家事後反咬一口,說咱們瓷勒索,或者說刮花了車漆要咱們賠,那點錢夠干什麼的?知宜做得對,那種人的錢,別沾。”
“行吧行吧,就你理智。”林嘉恩撇撇,倒也沒再反駁。
湊到許知宜床邊,看了看腫得老高的腳踝,皺起眉:“你這腳傷這樣,今天還能下床嗎?要不去校醫院看看?”
“不用。”許知宜搖搖頭,把往回了,“買點紅花油一就行了,校醫院掛號太麻煩了。”
林嘉恩嘆了口氣,手了一把許知宜的頭發。
“行,算我欠你一個人。紅花油我去給你買。以後我再也不去那種破地方了,還是老老實實找個正經人談吧。”
林嘉恩轉進了洗手間,里面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。
宿舍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鐘慧收拾了碗筷,背上雙肩包準備去圖書館占座。
臨出門前,把那杯晾涼的白開水往許知宜床頭推了推。
“多喝水。中午我從食堂給你帶飯。”
“好。謝謝。”
門關上了。
許知宜靠在墻上,安靜地坐了一會兒。
端起那杯水,水溫剛好,喝了幾口,干燥的嚨得到了一緩解。
墻上的掛鐘指針指向早上十點。
現實生活的聲音順著老舊的窗框隙鉆進來。
樓下街道上收破爛的推車聲,隔壁宿舍生討論期末考試的抱怨聲,還有遠港口約約的汽笛聲。
擁,吵鬧,為了幾塊錢的菜價打細算。
而昨晚那輛車,只是一場酒催化下的荒誕夢境。
不需要去擔心梁恪生會怎麼看待那個印。
像他那樣的人,每天要理百億級別的合同,要應付無數商界政要。
一條被弄臟的領帶,大概轉就會被保姆扔進垃圾桶里。
他們之間有著無法越的階層鴻,這個城市這麼大,七百多萬人,只要不去刻意靠近那個圈子,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集。
那一瞬間的越界和挑釁,對來說是驚心魄的地震。
但對他來說,連個微風都算不上。
許知宜放下水杯。
掀開被子,咬著牙,單腳點地,一瘸一拐地挪到書桌前。
拉開椅子坐下。
桌上擺著臺外殼磨損的筆記本電腦。
旁邊是一摞厚厚的傳理系專業書,上面用紅藍兩種的水筆做滿了麻麻的標記。
這周三要一篇五千字的深度報道分析論文。
現在才寫了一半。
比起一個注定不會有任何集的男人的想法,這篇占了期末總績百分之三十的論文,才是真正能決定能不能拿到下學期獎學金的關鍵。
人還是要活在的現實生活里。
許知宜按下電腦開機鍵。
屏幕亮起,熒冷的打在素凈的臉上。
深吸了一口氣,把腦子里那些七八糟的畫面暴地打包,扔進記憶深的回收站。
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里響起,節奏穩定。
決定將昨晚的荒唐徹底翻篇。
*
腳踝上的青紫徹底褪下去,已經是半個月後的事了。
林嘉恩從藥房買回來的跌打藥酒,味道很沖,但很好用。
許知宜每天晚上洗完澡,坐在床沿邊上十分鐘。
辣乎乎的覺滲進骨頭里,痛一天比一天輕。
生活重新回到按部就班的軌道里。
上課,兼職,寫不完的報告。
七月下旬,香港正式進了一年中最難熬的酷暑。
整個城市像一個倒扣的巨大蒸籠。
海風吹不過麻麻的高樓,全被玻璃幕墻反了滾燙的熱浪。
中午一點半,港大食堂。
許知宜把盤子里最後一塊白切咽下去,拿紙巾了。
對面,鐘慧正用吸管用力著杯底的凍檸茶里的檸檬片。
“陳教授絕對是故意的。”鐘慧咬著吸管,眉頭皺一團,“大熱天的,非要我們去街頭做三百份線下問卷。還指定目標人群必須是‘高收金融從業者’。這年頭誰還填紙質問卷啊?掃個二維碼都嫌浪費時間。”
許知宜把桌上厚厚一沓裝訂好的A4紙整理對齊,塞進帆布包里。
“中環天橋是必經之路。”許知宜拉上拉鏈,“那里連接著好幾棟甲級寫字樓和商場,目標人群最集中,被拒絕的概率也能低一點。”
“拉倒吧,中環那些人走路比狗還快。”鐘慧嘆了口氣,把最後一口凍檸茶吸干,抓起桌上的遮傘站起來,“走吧,早死早超生。”
*
坐地鐵到中環站。
順著長長的扶手電梯往上走,還沒出站,一熱浪就從出站口倒灌進來。
許知宜今天穿了件白純棉短袖,下是一條淺藍的牛仔,頭發用一黑皮筋扎一個高馬尾。
一點妝都沒化。
天氣太熱,臉上涂任何東西都會被汗水融泥。
*
下午兩點,一天中紫外線最毒的時候。
連接IFC和易廣場的空中天橋上,行人依然步履匆匆。
大部分人都穿著面的職業裝,手里端著咖啡,耳朵里塞著藍牙耳機,面無表地穿梭在空調房和空調房之間短暫的戶外通道里。
許知宜和鐘慧一人分了一百五十份問卷,站在天橋的兩側。
頭頂只有一小塊遮的頂棚。
從兩側斜進來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“先生您好,耽誤您一分鐘時間,我們是港大傳理系的學生,在做一個關于……”
許知宜出雙手,話還沒說完。
穿著條紋襯衫的男人連眼皮都沒抬,腳步沒停,只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,直接從邊了過去。
帶起一陣微弱的熱風。
“士您好……”
“Sorry, in a rush.” 踩著紅底高跟鞋的人目不斜視地走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