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張的干燥、括,和冰冷的手指形了鮮明的對比。
名片上印著幾行簡單的黑字:【恒亞資本總裁特助 陳柏】。
底下是一串座機和手機號碼。
“知道了。”
許知宜把名片攥在手心,聲音很輕。
沒再看梁恪生一眼。
推開車門,撐開黑傘,單腳踩進水里,迅速關上了車門。
“砰。”
聲音沉悶。
黑的勞斯萊斯沒有多作一秒的停留,尾燈在雨霧中閃爍了兩下,平穩地車道,很快消失在港大校園外的主干道上。
許知宜撐著那把巨大的黑傘,站在原地。
這把傘的傘骨很沉,抗風能力極強,傘面大得能裝下兩個。
雨滴砸在繃的傘面上,發出“砰砰”的悶響,卻一滴都沒有落到上。
低頭看了一眼手心。
名片已經被得微微變形,邊緣沾上了一點手指上的泥污。
自嘲地扯了一下角,把名片塞進帆布包的側兜里。
轉過,踩著沒過腳踝的積水,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向紅磚宿舍樓。
推開宿舍大門。
一濃烈的泡面味混著老干媽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鐘慧正盤坐在椅子上,頭上戴著耳機,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看一部老港劇。
手里捧著個不銹鋼飯盒,正吸溜吸溜地吃著面條。
聽到開門聲,鐘慧摘下耳機轉過頭。
“啪嗒。”
鐘慧手里的筷子掉在桌面上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鐘慧瞪大了眼睛,從椅子上彈起來,“你這是掉進維多利亞港里了?不是發黑雨警告了嗎,你怎麼走回來的?”
許知宜沒說話,只覺得渾的力氣在推開門的那一刻被干了。
把滴著水的黑傘放在臺的水桶里,把書包放在桌上,從里面掏出個紅塑料袋。
打開塑料袋,里面的三本專業書完好無損,連個水滴都沒沾上。
“我去洗澡。”許知宜聲音啞得厲害。
從柜里隨便抓了一套干凈的睡,趿拉著拖鞋走進洗手間。
花灑打開。
熱水傾瀉而下。
最初落在上時,熱水不是溫暖的,而是刺痛的,像有無數細小的針扎在皮上。
許知宜靠在瓷磚墻壁上,仰起頭,任由熱水沖刷著臉頰。
水流帶走了上的泥沙、冷氣,也帶走了剛才的沖和緒。
閉著眼睛,腦子里不斷閃過梁恪生閉著眼睛敲擊扶手的那兩下,以及陳柏遞過來名片時的笑容。
真冰冷啊。
洗了整整二十分鐘。
許知宜裹著干巾走出來。
皮被熱水燙得發紅,溫終于恢復了正常。
鐘慧已經幫泡好了一杯冒沖劑,冒著熱氣放在桌子上。
“趕喝了,別弄出個肺炎來。”鐘慧看著蒼白的臉,眉頭皺得死,“這鬼天氣,兼職老板也真夠沒良心的,不知道提前讓你走啊。”
“沒事,我質好。”
許知宜端起馬克筆,把苦的褐藥水一口氣灌進胃里。
拉開椅子坐下,拿巾著還在滴水的頭發。
視線落在的帆布包上。
把包拽過來,拉開側兜的拉鏈,手指在里面索了一下。
把名片夾了出來。
名片的四個角已經被雨水浸了一點,變得有些塌塌的,上面那點泥污的印記暈染開來,弄臟了底紋。
許知宜靜靜地看了它幾秒。
“這什麼東西?”鐘慧湊過來,瞇著眼睛看了一眼,“名片?你去哪兼職了,還發名片?”
“一個路人的。”
許知宜語氣平淡。
隨手把名片扔在了一堆七八糟的草稿紙和筆筒旁邊。
桌面上的漆皮早就剝落了,出里面糙的木紋。
這張印著恒亞資本特助名字,代表著中環最核心權力圈層之一的名片,就這麼隨意地躺在這個破爛角落里,顯得格格不。
“神經病吧,路人給你發什麼名片。推銷保險的?”鐘慧嘟囔了一句,也沒放在心上,戴回耳機繼續看劇。
許知宜沒解釋。
干了頭發,把巾掛回椅背上。
把目從名片上收回來,翻開那幾本護在塑料袋里帶回來的專業書。
書頁的墨香散發出來。
明天還有個小組匯報的PPT要做。
許知宜拿起一支紅的水筆,在書頁上重重地劃下了一道橫線。
*
黑雨警告解除後的第三天。
香港的天氣再次翻臉,從暴雨傾盆變回了悶熱的蒸籠。
太平山頂的雲層散開,毒辣的太重新掛在天上,把柏油馬路上的積水烤得一點不剩,只留下一難聞的土腥味。
下午三點。
港大圖書館地下一層的咖啡吧。
許知宜彎著腰,手里拿著一塊微的抹布,用力拭著剛被客人打翻了拿鐵的圓桌。
咖啡漬有些黏膩,多噴了兩下清潔劑,來回了三遍,直到白的桌面上去不再發黏。
“知宜,下班了。”店長從吧臺後面探出頭,遞過來一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,“這是你上周加這幾天的結款,點一下。”
許知宜直起腰,把抹布扔進旁邊的工作推車里。
走到吧臺前,雙手接過信封。
手指住封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
里面是幾張匯銀行發行的嶄新港幣。
“謝謝店長,數目對的。”
把信封折了兩下,塞進帆布包的側拉鏈袋里。
走出咖啡吧,一熱浪撲面而來。
許知宜順著林蔭道往宿舍走。
路兩旁的紫荊樹葉子被太曬得有些打卷,知了在樹干上得撕心裂肺。
推開宿舍門。
冷氣開在二十四度。
林嘉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下鋪,臉上敷著一張黑的清潔面,手里舉著手機,大拇指飛快地劃著屏幕。
鐘慧坐在書桌前,鼻梁上架著黑框眼鏡,手里拿著一支筆,對著一個小本子念念有詞。
“水費三十五,電費……這個月空調開得太多,電費得兩百。再加上網費……”鐘慧嘆了口氣,筆尖在紙上重重了一下,“香港這電費真是吃人。嘉恩,你那張面敷了快半小時了,趕洗了,不然反吸臉上的水分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林嘉恩含糊不清地應了一句,坐起,撕下面扔進垃圾桶,趿拉著拖鞋去了洗手間。
許知宜走到自己的書桌前,拉開椅子坐下。
拉開帆布包的拉鏈,把牛皮紙信封拿出來,把里面的錢倒在桌面上。
一共一千二百塊。
加上微信零錢里剩下的兩百多,這是目前全部的資產。
距離下次住宿費還有半個月,得把每天的飯錢限制在三十塊以。
許知宜從那疊錢里出五張一百面額的紙幣,在手里。
視線一轉,落在了桌角的名片上。
紙張邊緣有些發皺,右上角還帶著一點泥黃污漬。
這幾天,這張名片就一直躺在這堆雜的草稿紙里。
許知宜的目越過桌面,看向臺。
一把巨大的黑長柄傘正撐開著,放在臺的角落里干。
傘面太大了,幾乎占了小半個臺的空間。
純銀的傘柄在下反著刺眼的。
這把傘就像一個巨大的債務憑證,明晃晃地扎在的生活里。
不喜歡欠別人的。
尤其是那種帶著階層俯視的,隨手的施舍。
那晚在車上,說了要請客道謝,也說了要洗車費。
如果就這麼裝死混過去,梁恪生肯定也把這件事拋在腦後了,但自己心里這道坎過不去。
得把這筆賬結清。
許知宜深吸了一口氣。
拿起桌上的名片,掏出手機,站起走向臺。
臺上很熱,空調外機呼呼地往外吹著熱風。
許知宜反手拉上玻璃推拉門,隔絕了宿舍里林嘉恩洗臉的水聲和鐘慧算賬的念叨聲。
低下頭,看著名片上的那串手機號碼。
手指在屏幕上按下幾個數字。
心跳微微有些加快。掌心滲出了一層細汗。
撥通鍵按下。
聽筒里傳來規律的“嘟——嘟——”聲。
響了三聲。
電話接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