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過來。”
梁恪生開口,聲音低沉。
“啊?”許知宜沒反應過來。
梁恪生沒等回答,直接手,抓住了的手腕。
他的手指修長有力,指尖帶著一點微涼,到手腕脈搏的一刻,許知宜渾一僵,下意識地想要往回。
“別。”
梁恪生微微用力,把的手拉到面前。
大牌檔昏黃的燈下,白皙的手背上,赫然出現了幾個小紅印,是被剛才濺過來的熱湯燙的。
梁恪生眉頭皺。
“伙計。”他轉頭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,“拿冰塊過來。快點。”
正在旁邊清理碎玻璃的伙計被這聲音震了一下,連聲應著,轉跑去冰柜里抓了一把冰塊,用干凈的塑料袋裝好拿過來。
梁恪生接過冰袋。
握著的手腕,把冰袋輕輕地敷在那幾塊紅印上。
冰涼的瞬間制了火辣辣的疼痛。
許知宜看著他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很近。
能聞到他上淡淡的木質香,和周圍油煙味格格不。
他低著頭,視線專注地落在的手背上,睫很長,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影。
心跳突然了一拍。
“我自己來吧。”許知宜慌地掙開他的手,把冰袋按在手背上,“一點小燙傷,沒事。我皮糙厚,經常在後廚幫忙,早習慣了。”
梁恪生看著空了的掌心,收回手,從口袋里掏出一方深灰的手帕,了手指。
“繼續吃吧。”他坐回塑料凳子上。
隔壁那桌打架的人已經被老板趕了出去,罵罵咧咧的聲音逐漸遠去。
大排檔重新恢復了喧鬧。
許知宜用左手按著冰袋,右手拿起筷子,繼續吃那盤被搶救回來的炒蟹。
梁恪生看著作利落地剔出蟹,又喝了一口啤酒。
一瓶啤酒見底。
許知宜來老板結賬。
“一共四百六,靚。”老板拿著計算走過來。
許知宜從帆布包的夾層里數出五張一百的紙幣,遞給老板。
老板找回四十塊零錢,全是一張張皺的十塊錢。
許知宜把零錢理平,仔細地塞回包里。
“走吧梁生。”站起。
走出大牌檔所在的巷子,外面的主街依然燈火通明。
吃飽喝足後,那種初見時的繃消散了不。
許知宜走得慢了些,腳雖然不疼了,但之前崴傷的地方走多了還是有些發酸。
梁恪生走在旁邊。
夜風吹過來,掀起墨綠的擺,掃過他深灰的西裝。
“你那晚在蘭桂坊,為什麼喝酒?”梁恪生突然開口。
許知宜停頓了一下。
轉頭看他,眼底閃過一驚訝。
以為他本不在意那天晚上的事,或者說,早就把當了一個隨便的人。
“室友過生日,被幾個混混纏上了。”許知宜看著前方閃爍的紅綠燈,“不太會喝酒,我替擋了幾杯。”
“被纏上可以找警察,或者找保安。”梁恪生的邏輯永遠是尋找最優解,“用去抗,是最愚蠢的做法。”
“梁生,在您的世界里,一個電話就能解決所有麻煩。”許知宜笑了笑,語氣很淡,“但在我們的世界里,警察來了做個筆錄,混混放出來以後照樣能找到我們。那里的保安只看誰消費高。我要是不喝那幾杯酒,估計都走不出那家酒吧。”
梁恪生沉默了。
他看著邊這個只到他肩膀的孩。
瘦弱,單薄,但骨頭還。
*
兩瓶藍妹啤酒的後勁,比許知宜想象中要大一些。
從大排燈仄的巷子里走出來,外面的風一吹,不僅沒把酒氣吹散,反而把胃里的酒都烘到了臉上。
覺得臉發燙,連帶著耳朵也跟著燒了起來。
主街上依舊車水馬龍,霓虹燈牌的暈在視線里稍微有些重影。
許知宜停在路邊的紅綠燈前。
梁恪生站在側。
他形高大,剛好替擋住了一側推著紙皮箱過馬路的阿婆。
黑的勞斯萊斯就停在街口對面的馬路牙子旁。
陳柏站在車門邊,已經遠遠地朝這邊欠了欠,準備拉開車門。
“梁生。”
許知宜沒往前走,轉過頭看他。
眼睛比平時要亮。
酒讓原本總是繃著的神經松弛下來,眼底帶著點水汽。
“嗯。”梁恪生垂下眼看。
“我不想坐車。”許知宜回答得很直白。
剛才在大排檔里出了一汗,又喝了酒,要是現在鉆進那輛冷氣開足的封閉車廂里,怕會暈車吐出來。
不想在他面前吐得昏天黑地。
梁恪生順著的視線看了一眼對面的勞斯萊斯。
“你想走回去?”他問。
這里是油麻地,走回港大,走到明天早上也走不到。
“走去尖沙咀碼頭。”許知宜手指了一下南邊的方向,“我想坐天星小過海。吹吹風,散散酒氣。”
頓了一下,補充道:“您可以讓陳特助先送您回中環,我自己過去就行。”
紅燈變綠。
邊的人流開始往前涌。
梁恪生沒。
他看了許知宜兩秒。
針織開衫的紐扣解開了,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,夜風把的頭發吹得有些。
梁恪生拿出手機,撥通了陳柏的電話。
“你把車先開回中環。”他的視線看著前方閃爍的霓虹燈,聲音平穩,“等我消息。”
電話那頭的陳柏愣了一下,隨即迅速應下:“好的,梁生。”
梁恪生掛斷電話,把手機塞回西裝兜。
他偏過頭,看著還在發愣的許知宜。
“走吧。”
許知宜眨了下眼睛,反應慢了半拍。
沒想過他會留下來陪走路。
一分鐘價值千萬的投行合伙人,放著勞斯萊斯不坐,陪一個喝了酒的窮學生在九龍的街頭馬路。
這事聽起來很荒謬。
但梁恪生已經邁開,順著彌敦道往下走了。
許知宜趕跟上。
晚上的彌敦道人聲鼎沸,兩旁是開到深夜的金鋪、藥房和水果攤。
空氣里混合著汽車尾氣、的榴蓮味,還有的熱氣。
許知宜走在里側,梁恪生走在外側。
他今天穿的是皮鞋,走在地磚上,腳步聲沉穩。
許知宜覺得很好聽。
他單手在西裝兜里,西裝外套的扣子沒系,隨著走,擺偶爾會過許知宜的胳膊。
“你平時經常走路?”梁恪生突然開口,打破了沉默。
“嗯。走路省錢。”許知宜踢開腳邊的一個空易拉罐,“從這里走到碼頭,大概半個小時。能省下五塊多的小費。”
“時間本算過沒有。”梁恪生的職業病犯了,“半小時走一段路,同樣的力可以用來做更有價值的產出。”
許知宜笑了。
酒讓膽子大了起來,轉過頭,看著他的側臉。
“梁生,那是您的算法。您的半小時能創造百萬利潤,我的半小時,只值便利店里打折的幾個飯團。”
停下腳步,指著路邊一個賣打折水果的攤位。
“您看,十塊錢三個橙子。如果我早點下班走過來,就能挑到皮最薄的。這就是我的產出。”
梁恪生順著的手指看過去,幾個干癟的橙子堆在紙箱里。
他收回視線。
“太計較蠅頭小利,格局會被困住。”他給出評價。
“不計較這些,我連困住格局的力氣都沒有。”許知宜反相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