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不想順著他。
就像……何不食糜。
現在只覺得熱,覺得。
路過一家7-11便利店。
許知宜走進去,從冷柜里拿了兩瓶冰礦泉水。
結賬後,走出來,遞給梁恪生一瓶。
“冰的,您高定西裝里的熱氣。”語氣里帶了點難得的調侃。
梁恪生接過塑料瓶。
他其實很喝這種一塊五一瓶的礦泉水。
平時喝的,大部分是空運過來的氣泡水,玻璃瓶裝,溫度口都適宜。
他看著許知宜。
已經擰開瓶蓋,仰起頭灌了一大口。
有幾滴水順著的角流下來,過修長的脖頸,沒在墨綠的領里。
梁恪生收回視線,單手擰開瓶蓋,喝了一口。
水質有點,但確實解。
兩人繼續往前走。
穿過幾條斑馬線,海風的味道漸漸濃了起來。
咸腥。
到了尖沙咀碼頭。
晚上十點的天星小,乘客不多。
大部分是剛下班的打工人和游客。
許知宜從包里翻出八達通卡,在閘機上“滴”了一下。
轉頭看梁恪生,他站在閘機外,眉頭微皺。
“……”
他沒有八達通。
他出門從來不需要自己刷卡買票。
許知宜嘆了口氣,又在包里出之前開的另一張八達通,在另一臺閘機上刷了一下,推開轉門示意他進來。
“梁生,您欠我三塊二。”
梁恪生走進去,西裝帶起一陣微風。
“記賬上。”他語氣平淡。
*
走進船艙。
上層的座位是木質的,刷著綠白相間的油漆,有些掉了。
星星點點的鐵銹斑駁在椅背上。
許知宜找了個靠窗的雙人座坐下。木板很,咯得骨頭有些疼。
梁恪生在旁邊坐下。
他長,這種設計對他來說顯得過于仄,只能微微側著,膝蓋不可避免地到了許知宜的側。
薄薄的布料。
許知宜往窗邊躲了躲,把空間讓給他。
柴油發機發出巨大的轟鳴聲,船猛地一震,離開碼頭。
海風順著沒有玻璃的窗框灌進來。
帶著濃重的水汽,吹了許知宜的頭發。
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胃里因為酒引起的翻騰,終于被海風了下去。
睜開眼,看著對岸。
中環的天大樓群在夜中璀璨奪目。
無數個亮著燈的格子,像一座用黃金堆砌起來的鋼鐵叢林。
“漂亮吧。”許知宜把下墊在疊的手臂上,靠著窗框,“每次過海,我都會坐在這個位置看那邊。”
梁恪生轉過頭看。
“只看?”
“不然呢?”許知宜轉過頭,迎上他的視線,“買又買不起。”
“你不是說,總要有你一張辦公桌?”
“辦公桌是租來的,又不是買來的。”許知宜笑了一下,眼底有些自嘲,“香港的房價,普通人干一輩子也買不起中環的一個廁所。我室友最大的夢想,就是在新界買個三十平的房子。”
梁恪生看著被海風吹得發紅的鼻尖。
“你呢。”他問。
“我?”許知宜認真想了想,“我想站穩腳跟,不用每天看超市的打折標簽。不用因為別人的一句話,就懷疑自己一文不值。”
船隨著海浪起伏。
梁恪生沒說話。
他看著遠那棟亮著恒亞資本標志的寫字樓。
對他來說,那些大樓只是資產負債表上的一串數字,是可以被易的籌碼。
但對邊這個孩來說,那是一座需要拼盡全力去攀爬的高山。
*
十分鐘後,天星小靠岸。
兩人走出中環七號碼頭。
中環的夜,和油麻地完全不同。
這里安靜整潔,空氣里沒有油煙味。
寬闊的馬路上,偶爾駛過幾輛豪車。
穿著高級套裝的金融男從酒吧里走出來,手里拿著高腳杯,站在路邊用流利的英文談。
到了梁恪生的地盤。
他在這種環境里,整個人都顯得更加游刃有余。
就連上高定西裝,都和背後的玻璃幕墻完地融合在一起。
“陳柏在附近停車場。”梁恪生拿出手機,準備發信息。
“梁生。”
許知宜停下腳步。
站在天橋的轉角,頭頂是昏黃的路燈。
“叮——叮——”
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從橋下的馬路上傳來。
一輛綠的雙層有軌電車,正慢悠悠地順著軌道駛過來。
車廂里亮著暖黃的燈,速度慢得像個在上個世紀散步的老人。
許知宜指著橋下的電車。
“您坐過叮叮車嗎?”問。
梁恪生順著的手指看下去。
“沒有。”
那種慢得像牛車一樣、連冷氣都沒有的通工,從來不在他的時間表里。
“這車很慢,從頭坐到尾,要一兩個小時。只要三塊錢。”許知宜看著他,眼睛亮晶晶的。
酒的作用還在,莫名不想那麼快結束這個夜晚。
或者說,不想那麼快,看著他重新變回那個高高在上的恒亞資本合伙人。
“上去坐一會兒?”提議,語氣里帶了點試探。
梁恪生看著。
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,墨綠的擺被夜風吹得微微在上。
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,水靈靈的,認真地發出邀請。
梁恪生結滾了下,思索幾秒後,把手機塞回口袋里。
“走吧。”
他轉朝著天橋的樓梯走去。
許知宜站在原地愣了一秒。
真沒想到他會答應,趕小跑兩步跟上。
高跟涼鞋踩在水泥樓梯上,發出清脆的“嗒嗒”聲。
跑到樓梯末端,腳下一,踩空了半個臺階。
不控制地往前栽。
“啊!”
短促地驚呼了一聲。
走在前面的梁恪生猛地轉。
他眼疾手快,右手一把抓住了的胳膊,左手穩穩地托住了的手肘。
許知宜撞進他懷里。
西裝面料過的臉。鼻端瞬間充斥著木質香氣,隔著薄薄的襯衫,甚至能覺到他腔里沉穩的心跳。
許知宜僵住了。
“急什麼。”
梁恪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,帶著點被撞到的悶哼。
周圍是中環安靜的夜。
橋下的叮叮車正好靠站,發出一聲綿長的“叮”。
清脆的鈴聲把許知宜從短暫的僵中敲醒。
深吸一口氣,借著梁恪生手上的力道,迅速站直了。
“沒踩穩。”
往後退了半步,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。
胳膊上被他掌心握過的還殘留著,有些發燙。
把手背在後,指尖在針織衫的布料上蹭了兩下。
梁恪生收回手,沒說什麼。
他理了一下西裝袖口,率先邁開,走下最後幾級臺階。
叮叮車的後門敞開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