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是一個寬敞到有些空曠的玄關。
門鎖發出一聲細微的“咔噠”聲,自落鎖。
應燈隨著他們的腳步,一盞接一盞地亮起。線調得很暗,是有些偏冷的暖黃,打在黑的天然大理石地板上,泛著幽幽的。
許知宜站在玄關的換鞋凳旁,沒敢往里走。
眼前的空間太大了。
客廳的挑高足有五米,一整面墻的落地窗,沒有任何窗簾遮擋。
窗外,是整個香港最昂貴的夜景。
維多利亞港的海水在夜中翻涌,中環那些天大樓的燈火,此刻全被踩在腳下,變了一片微茫的海。
這里的裝修風格和他的人一樣。
覺冷冰冰,還很昂貴。
黑的真皮沙發,灰的地毯,大理石的島臺。
像一個隨時可以搬走的酒店套房,而不是一個家。
這種強烈的階層落差,比大排檔里的飯來得更直接,更迫。
許知宜覺得有些呼吸不暢。
覺得自己像是一個不小心闖別人領地的侵者。
腳上幾十塊錢的高跟涼鞋,踩在地板上都顯得格格不。
梁恪生換上了一雙黑的底拖鞋。
他把手里的西裝外套隨手扔在玄關的置臺上。接著,他摘下腕表,金屬表帶磕在大理石桌面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轉過頭,看著還站在原地的許知宜。
“不用換鞋。”他語氣隨意,視線掃過有些局促的腳尖,“踩臟了有阿姨打掃。”
許知宜沒聽。
彎下腰,解開涼鞋的搭扣,把鞋了下來,整齊地擺在墻角。
著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,有點涼。
梁恪生沒管這固執的小習慣。
他徑直走進客廳,走到落地窗前的吧臺邊,倒了一杯溫水。
“主臥在走廊盡頭,左手邊。”他喝了一口水,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帶著點回音,“可以先去洗澡。”
這句話像一個明確的指令。
許知宜手指無意識地了帆布包的帶子。
“好。”應了一聲。
順著他指的方向,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。
走廊兩側掛著幾幅看不懂的象畫。
推開主臥的門。
里面是一張巨大的深灰雙人床,落地窗同樣開闊。
浴室的門敞開著。
許知宜走進去。
浴室的空間比住的四人宿舍還要大。
干分離,中間是一個巨大的白圓形浴缸,墻壁是灰的巖板。
洗手臺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套洗漱用品。
沒有人的東西,全是一冷淡的男士護品。
許知宜把帆布包放在洗手臺旁邊。
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臉上依然帶著酒後的紅暈,豆沙的口紅在叮叮車上被他掉了一半,現在角還留著一點模糊的紅印,頭發糟糟的。
擰開水龍頭,溫水流出來。
雙手捧著水,往臉上潑。
沒有卸妝水,只能用清水一遍一遍地洗,水珠順著下滴在洗手臺的邊緣。
下米的針織開衫。
手指繞到背後,拉開墨綠吊帶的形拉鏈。
布料順著肩膀落,堆疊在腳踝。
赤腳踩進淋浴間。
打開花灑。
頂噴傾瀉而下,熱水瞬間將包圍。
水溫很高,浴室里很快彌漫起白的水霧。
許知宜閉著眼睛,任由熱水沖刷。
心跳在腔里劇烈地撞擊著。
咚,咚,咚。
*
今年二十一歲,一直在為了學業和生存奔波,連一段正經的都沒談過。
這方面的經驗,僅限于宿舍熄燈後,林嘉恩偶爾分的那些骨八卦。
恐懼,張,還有一種的興。
不後悔今晚的決定。
想要他。
哪怕只是短暫的、不能見的占有。
也想嘗嘗,這個站在雲端的男人,到底是什麼滋味。
洗發水和沐浴都是同一個牌子,木質的雪松調。
和梁恪生上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許知宜了一點沐浴,在上打出富的泡沫。
洗得很慢,很仔細。
半個小時後。
水聲停了。
許知宜關掉花灑,拿過旁邊置架上的一條白浴巾,把上的水干。
浴室里霧氣蒙蒙,鏡子被糊上了一層白霜。
用手背在鏡子上抹出一塊清晰的區域。
鏡子里的孩模樣清絕。
眉如遠山含黛,眼尾微微上挑,瞳仁黑得像浸了墨,漉漉的睫分明,垂落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。鼻梁秀致,瓣被水汽蒸得飽滿,下頜線清瘦利落。
素比上妝更好看,清冷里著易碎的,渾泛著被熱水蒸出來的,鎖骨清晰,肩膀單薄。
許知宜沒穿自己的舊,轉在柜子里找了一件深灰的男士浴袍。
純棉的質地,很厚實。
穿在上,寬大得像戲服。下擺一直拖到腳踝,袖子長長地垂著。
把袖口往上挽了兩圈,出纖細的手腕,然後把腰帶系。
浴袍上是那個男人的味道。
許知宜深吸了一口氣。
推開浴室的門,走了出去。
主臥里的線調得很暗,只有床頭亮著一盞暖黃的閱讀燈。
窗簾已經拉上了一半。
厚重的絨面料遮住了窗外大半的夜,也把房間的空間了。
原本空曠的冰冷,被一種讓人有些不過氣的私。
梁恪生站在床尾。
他也洗過澡了,大概是在外面的客衛。
上換上了一件黑的睡袍。襟松散地疊著,出一大片結實的膛和清晰的鎖骨。
頭發半干,有幾縷隨意地散落在額前,沖淡了他平時一不茍的覺,多了幾分男人的慵懶。
他背對著,高大的影子投在地毯上。
剛好蔓延到許知宜的腳尖。
許知宜停下腳步。
赤著腳踩在厚實的羊地毯上,腳趾無意識地蜷了一下,踩在了他影子的邊緣。
梁恪生轉過。
目狀似漫不經心地掃過來,落在上。
寬大的灰浴袍裹著纖瘦的,因為剛洗過澡,的皮白皙亮。頭發半地披散在肩頭,水珠順著發梢滴在浴袍領口,洇出一小片深的水漬。
站在那里,像一只誤闖進獵人陷阱,卻還在故作鎮定的小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