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戶門。
走進電梯,按下了一樓。
隨著數字的快速下降,那種漂浮在雲端的失重也慢慢落地。
走出公寓大堂,半山道上的刺眼,空氣悶熱。
許知宜走到路邊的小站牌下。
一輛紅的田小呼嘯著開過來,停下。
紅的田小在盤山公路上開得飛快。
司機是個戴著墨鏡的中年男人,單手握著方向盤,另一只手夾著半煙,在每一個急轉彎都只踩一腳輕微的剎車。
車劇烈地搖晃。
許知宜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隨著車子的一次甩尾,的不控制地往旁邊倒了一下。
腰側傳來一陣清晰的酸痛,拉扯著大部的神經。
倒吸了一口涼氣,趕手抓住前面的椅背,穩住重心。
窗外,半山道上那些掩映在綠樹後的私人豪宅和鐵柵欄,正在迅速往後退。取而代之的,是越來越集的唐樓和擁的街道。
屬于太平山頂的安靜和清冷被拋在腦後。
市井的喧囂聲,混著汽車尾氣,順著沒關嚴的車窗隙了進來。
許知宜低頭,看著握在手里的手機。
不是梁恪生,是林嘉恩發來的微信。
林嘉恩:【許知宜,你昨晚去哪了?一晚上沒回宿舍!查寢還是鐘慧幫你打掩護糊弄過去的。你該不會是跟哪個野男人跑了吧?】
看著屏幕上跳躍的質問。
許知宜的手指無意識地了手機。
現實的重迎面撲來。
不僅要面對繁重的期末論文,還要開始面對這個無法向任何人解釋的。
許知宜深吸一口氣,大拇指懸在虛擬鍵盤上方,遲遲沒有落下。
指尖有點發涼。
這是第一次徹夜未歸。
也是第一次,要用一個謊言去掩蓋另一個無法見的事實。
小在路口遇到紅燈,猛地停下。
許知宜深吸了一口氣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。
【手機沒電自關機了。昨晚在智華館趕期末論文,太晚就沒回去。】
打完這行字,點了一下發送。
消息變了一個綠的氣泡,彈了上去。
許知宜按滅屏幕,把手機塞進帆布包里。
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胃里因為車廂里的汽油味,泛起一陣的惡心。
*
二十分鐘後。
小停在港大附近。
許知宜下車。
正午的明晃晃地砸在頭頂。
柏油路面被烤得發燙,空氣里沒有一風,悶熱得讓人不過氣。
站在路邊,拉開帆布包的拉鏈。
從底下翻出昨晚穿出去的米薄針織開衫。
服在包里了一夜,有些皺的。
把開衫拿出來,套在上,拉攏前面的襟。
里面那件Celine的白真襯衫被遮住了大半,只出一點點領口的邊緣。
這料子太好,好得有些扎眼,不能就這麼明目張膽地穿回宿舍。
腳上的鞋沒辦法換。
只能刻意在路邊的沙土上蹭了兩下,讓嶄新的白底單鞋沾上灰塵,看起來不那麼像剛從專柜里拿出來的。
走進紅磚宿舍樓,樓道里涼了不。
許知宜走到走廊盡頭,推開房門
宿舍里的冷氣開得很足。
空氣里飄著一刺鼻的洗甲水味道。
林嘉恩正盤坐在下鋪的床上,手里拿著一小瓶正紅的指甲油,低頭認真地涂著腳趾甲。
鐘慧坐在書桌前,戴著耳機,一邊聽著什麼,一邊在筆記本上飛快地敲字。
聽到開門聲,林嘉恩停下手里的作,抬起頭。
“哎喲,大忙人回來了。”林嘉恩吹了吹腳趾上的指甲油,怪氣地拉長了聲音。
許知宜在門口換上自己的塑料拖鞋。
“嗯。”
聲音發干。
走到自己的書桌前,把包拿下來,放在椅子上。
腰上的酸痛在提醒昨晚經歷過什麼,拉開椅子坐下時,作放得很慢,盡量不讓自己顯得太僵。
鐘慧摘下耳機,轉過,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。
“知宜,你膽子也太大了。”鐘慧低聲音,“昨晚宿管阿姨突擊查寢,要不是我扯謊說你在洗手間拉肚子,你今天就要去輔導員辦公室喝茶了。”
“謝謝你啊,鐘慧。”許知宜看著,心里的疚翻涌上來。
“到底怎麼回事?”林嘉恩放下指甲油,著腳從床上跳下來,走到許知宜跟前,“手機也沒電,人也找不到。你知不知道我們差點報警?”
林嘉恩雙手抱,目像雷達一樣在許知宜上來回掃視。
“寫論文。”
許知宜拿起桌上的水杯,里面是空的。
轉過去拿暖水壺。
“不對啊。”
林嘉恩湊近了一步,眉頭皺起來,“你去通宵寫論文,換服干什麼?你昨天出門穿的可是那條綠子。”
許知宜握著暖水壺手柄的手指猛地一。
一滴冷汗順著脊背下來,被冷氣一吹,激起一陣涼意。
強迫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,把熱水倒進杯子里。
水流發出“嘩啦嘩啦”的聲音,掩蓋了心跳的失速。
“子弄臟了。”
許知宜放下水壺,轉過,迎上林嘉恩的視線。
“半夜在自販賣機買熱可可,手灑了一。沒法穿,就扔在洗手間垃圾桶了。”
臉上的表很平靜,帶著熬夜後的木然和疲憊。
林嘉恩半信半疑地撇了撇。
視線往下移,落在許知宜半敞的針織開衫里面。
“那你這呢?”林嘉恩出手,想去那件襯衫的料子,“這白襯衫看著質不錯啊。還有這子,版型好。你什麼時候買的,我怎麼沒見過?”
許知宜反應極快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順勢拉了一下開衫的角,把自己裹得更了些,躲開了林嘉恩的手。
“熱死了,還穿這麼多。”林嘉恩嘟囔了一句。
“早上回來的路上,在地鐵站地下的打折店隨便買的。”許知宜端起水杯,喝了一小口熱水。
嚨里的干緩解了一些。
“幾十塊錢。穿那件臟子實在走不回來。”
“嗤。”
林嘉恩冷笑了一聲,靠在旁邊的雙層床鐵架子上。
“幾十塊錢買的破服,看把你張的。”林嘉恩翻了個白眼,但眼神里的懷疑并沒有完全打消。
上下打量著許知宜。
人素凈的小臉上,雖然帶著明顯的疲態和黑眼圈,但皮卻著一種說不出的水潤。微腫,紅得有些不自然。脖頸,雖然被開衫遮住了一大半,但約出一點不尋常的。
“我說許知宜。”林嘉恩挑起半邊眉,角勾起一個試探的笑,“你該不會是背著我們,談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