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枝醒來時,窗外已經黑了。
城中村的樓間距窄,對面出租屋的燈從沒拉嚴的窗簾里進來,落在地板上,細細一條。
左右看了看沒看到沈野的影,這個時間應該已經去會所上班了,想坐起來只覺渾酸痛,好像被卡車碾了一樣,腰和不聽使喚。
沈枝哭無淚,這男人前世也沒這麼瘋啊,不花他錢對他來說難道不是好事嗎?而且他不是很排斥租嗎?這是怎麼了?
氣急敗壞了?以為想到了更卑劣的辦法騙他錢?
看來自己說什麼他都不信了,還是不要激怒他了,先對他好一點,只有讓他看到真的在改,真的在好好生活,不再貪圖他的錢,他才會慢慢放下戒心。等他覺得恩報完了,自然就會離開。
沈枝在床上躺了半個小時,才勉強積攢起一點力氣。
掀開薄被,雙剛沾地膝蓋便是一。腰酸得直不起來,大側的皮著布料,傳來陣陣刺痛。
沈野這個瘋狗!
沈枝扶著床沿站穩,深吸了一口氣。走到柜前,拉開柜門。里面掛滿了各種帶大logo的名牌服,彩艷麗,款式暴。翻找了半天,才從角落里找出一件純白的長袖襯衫。
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顆,剛好遮住脖頸和鎖骨那些新新舊舊的紅痕。
走到折疊桌前,那里多了幾個致的外賣盒子,有日料、甜品、鮮榨果,都是以前最點的那幾家。
又看了一眼廚房的水槽。水槽里干干凈凈,中午的剩菜連湯都沒剩下。
看來中午做好的剩菜都被沈野吃了,還順便把碗也洗了。
他吃剩菜給自己買貴的,兩人這大半年的相一直如此。
不得不說太子爺報恩的態度是真好,如果自己不是冒領這份恩,即便對他過分一些也會被照顧一輩子的。
可惜,救他的人不是,現在被捧的有多高,被拆穿那天就會摔的多慘。
賀家老爺子當場便下令將沉塘,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就把放了,跑回家就再沒見過沈野。
沈枝抿了抿,決不能重蹈覆轍,一定要送走沈野這種大佛。
吃過飯走進廚房,拿出中午買的筒骨和玉米開始煲湯,現在是八點多,十點多剛好能給沈野送去做夜宵。
他凌晨五點下班,後半夜不吃飯很傷。
做飯的時候手機屏幕亮起,跳出明天上午十點去國貿商場參加奢侈品銷售面試的通知。沈枝開心的給自己打了打氣,確認了地址,將手機揣進口袋。
兩小時後,湯熬好了。
沈枝將筒骨和玉米撈出,連同濃湯一起裝進大號保溫桶里。蓋子擰,提著保溫桶出了門。
“帝豪”會所。
這是城中村附近最大的一家夜場,這里的看場頭目輝哥收一整條街的保護費,沈野跟著他混,現在是這里的小頭目。
晚上十點,夜生活剛開始不久,會所正門的霓虹燈閃爍,豪車進進出出。
沈枝沒走正門,保安都是走後門的,平時會在後巷煙或者備勤。
後巷沒有路燈,只有會所後門出的一點昏黃線。巷子里彌漫著劣質香水和煙草的混合氣味。
沈枝踩著平底鞋,剛走到拐角,就聽到打火機砂的聲音。
兩個穿著黑西裝制服、戴著耳麥的保安靠在墻邊煙。
“野哥這回要是栽了,那人怕是轉頭就得跟那個姓肖的小白臉跑。”瘦高個吐出一個煙圈,語氣里滿是鄙夷。
胖子踩滅腳下的煙頭,往地上啐了一口:“黑心肝的玩意兒。野哥一個月累死累活掙五萬,拿走四萬九。昨天我還看見野哥在街邊啃干饅頭,說是沒胃口,我看就是錢都被拿走去倒別的男人了。”
“野哥也是中了邪。那人除了長得好看點,哪點配得上他?脾氣臭,還虛榮。要不是為了,野哥能去接那筆死債?”
沈枝停下腳步,握著保溫桶提手的手指猛地收。
死債?
就是他昨晚提的輝哥那筆二十萬的爛賬,要回來有兩萬提,前世他因此斷了三肋骨,躺在家里被自己罵了三個月。
極力阻止過,他為什麼還要去?
深吸一口氣,從影中走出來。
運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在後巷里格外清晰。兩個保安同時轉頭,看清來人後,臉都沉了下來。
“沈野在哪?”沈枝走到兩人面前,語氣平靜,沒有理會他們剛才的辱罵。
胖子上下打量了一眼,目落在手里的保溫桶上,扯了扯角:“喲,沈大小姐。今天太打西邊出來了?來這臟地方干什麼?”
“我給他送飯。”沈枝舉了舉保溫桶,“他人呢?”
瘦高個冷笑一聲,眼神輕蔑:“送飯?里面裝的毒藥吧?怎麼,錢花了,又想出什麼新花樣來吸野哥的?”
沈枝看著他,聲音不大,但很穩:“我問,沈野在哪。”
胖子見這般沉穩一時之間還真是被的氣場驚到了,以前這人每次來找野哥只會頤指氣使、嫌棄這嫌棄那,什麼時候這樣……像個正經人。
仔細看,穿著白T牛仔,一點妝都沒化,臉上干干凈凈的,還真是變了。
“你裝什麼裝!”瘦子指著的鼻子,“要不是你貪得無厭吸野哥的,野哥會去要城南那筆爛賬?你現在跑來裝什麼好人?”
“那是東哥的死債!三年了,去要賬的人斷的斷,瞎眼的瞎眼。要不是你天天著他要錢,嫌他窮,他能去賣命?沈枝,野哥要是出不來,你這輩子都別想安生!”
沈枝著保溫桶的手一點點收,眼神里出一前所未有的狠厲:“廢什麼話,我要地址。”
胖子愣了一下,被突然發的氣場鎮住,說了句:“城南,廢棄紅星汽修廠。”
沈枝沒再看他們一眼,轉大步走出巷子。
走到街邊,攔下一輛出租車。
“師傅,城南紅星汽修廠。開快點。”沈枝坐進後排,將保溫桶放在上。
出租車駛夜。窗外的霓虹燈在沈枝臉上快速掠過,忽明忽暗。
低頭看著懷里的保溫桶,手指微微發抖。
沈野,你千萬等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