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士在高速上勻速行駛。
窗外是連綿的深綠行道樹，被切碎金，一片片掠過玻璃。
溫知夏靠在窗邊，腦袋抵著玻璃。
睫低垂，手機屏幕的映在下半張臉上，把照出一種明的淡。
半夢半醒之間，劃開消息，是舍友。
「夏夏，夜市街新開了一家花藝手工，什麼時候去做？」
闔著眼，拇指在屏幕上索著打字，
「這周做嗎？」
點擊發送，把手機扣在上，換了個姿勢繼續睡。
大碾過減速帶，顛了一下，困意像水一樣漫上來。
兩分鐘後，溫知夏猛地睜眼。
手指幾乎是彈起來地點亮屏幕。
消息列表最上方，備注名「W」的對話框里，最新一條赫然是——
「這周做嗎？」
溫知夏呆住了。
舍友今天換了新頭像，一只蹲在花盆邊的黑貓。和W萬年不變的黑貓頭像撞了。
兩只貓并排躺在消息列表前兩格，半夢半醒之間，本沒注意看名字。
溫知夏盯著那四個字，大腦空白三秒。
認真思考了一下，現在從高速公路跳車，再次穿書的功率有多。
嗯，不高。
那完了。
“啊啊啊——”
低嗓子了一聲，手指飛快長按消息撤回。
來不及了，已經過了兩分鐘。
旁邊的小藝被那聲低音尖驚醒，著眼睛湊過來，一眼就掃到了屏幕上那行字。愣了一秒，隨即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發給誰了？”
小藝低聲音，語氣里全是看好戲的調侃。
溫知夏把手機往口一捂，
“我男朋友。”
空氣安靜了三秒。
小藝扯了扯角，“親的，在我老家那邊，這種消息發給男朋友——”
頓了頓，“俗稱，打罵俏。”
溫知夏閉了閉眼，“在我們這里，俗稱給沉寂三個月的聊天框人工除草。”
“……”
“結果還除錯地了。”
溫知夏整個人像被掉骨頭一樣往後一仰，癱在大座椅上。
點開和W的聊天框。
打了幾個字，刪掉。
又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。
來來回回四次，那個標就在輸框里一閃一閃地跳，像在替心跳。
干脆鎖屏。
下高速後，大又晃了半小時，在一座銀灰建筑群前停下。
一行人魚貫下車，熱的空氣立刻裹上來，帶著雨後泥土和修剪過的草坪混合在一起的氣味。
給新社員分發參觀證的時候，溫知夏的手還在微微發抖。
門衛登記後，又挨個一行人挨個核驗份。
走進大門之後，視野豁然開闊。
幾棟流線型的建筑錯落分布，玻璃幕墻在天里泛著銀灰的冷，把天空低的雲層都映了進去。噴泉池里的水被風掀起細的波紋。
迎面走來幾個穿西裝的年輕男，手里拿著平板，語速極快地討論什麼項目節點。
同行的人紛紛扭頭去看，目里帶著羨慕。
“聽說師兄師姐畢業後，真有進這里的，不知道能不能找人推。”
“想的，這可是科技雲洲資本啊，市值都是天價數字！”
溫知夏沒聽進去。
在低頭看手機，解鎖，點開W的聊天框。
退出，又解鎖，又點開。
再退出。
來來回回，一直沒有新消息。
“……夏夏？”
小藝了兩遍，溫知夏才猛地抬起頭。
“什麼？”
“問你呢，“小藝狐疑地看著，“是不是認識周清霧？”
那三個字像一盆冰水澆下來。
溫知夏微僵，然後整個人幾乎是本能地往後彈了半步。
“怎麼、怎麼會！”
溫知夏後退半步。
那架勢不像被問到認不認識周清霧。
倒像欠了周清霧八百萬，債主突然找上門。
反應太大了。
空氣靜了一瞬，然後同行幾個人同時發出笑聲。
“你當然不會啦！”
“你怎麼會認識周清霧？那可是周清霧哎！”
“你還想登月瓷呢？！”
笑聲里，有個聲格外尖銳。
是梁月。
笑得最夸張，肩膀都在抖，一頭栗大波浪卷跟著搖晃，在線下泛著糖般的澤。
小藝臉一沉，咳了兩聲。
這兩人本來就不對付。果然，梁月很給面子地收了笑，但角翹起來的弧度還是帶著刺。
小藝轉過來，重新把話頭拉回去：“我們在聊呢，你是不是之前提過一個鄰居哥哥，在雲洲資本上班？”
鄰居哥哥？
溫知夏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隨即想起來，是很久之前，為了應付追問隨口胡謅的。
著頭皮接上：“啊……對，就是個普通員工啦，應該沒什麼機會見到周清霧的。”
旁邊的生轉向梁月，“周清霧真有傳聞中那麼好看嗎？說比演偶像劇的還好看？”
那邊梁月已經輕細語的侃侃而談起來，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驕傲。
溫知夏還想聽聽看，小藝已經拉過的手，大步邁著往前甩開一大段距離。
溫知夏回頭看梁月，又看一眼小藝，低聲問：
“你倆怎麼又杠上了？”
“還能為什麼？”
小藝翻了個白眼，“梁月說在什麼商業場合見過周清霧，從車上就開始講，車上講完車下講，覺自己跟周清霧每天互贊朋友圈似的。也就遠遠看了一眼，能被吹出朵花來。你沒和一起在手工社，一個月前定了采訪行程，就開始了！我真的不了……”
溫知夏聽著話，手機在掌心里震了一下。
幾乎是條件反地低頭解鎖。
不是W，是社團群通知。
“你心不在焉的，想什麼呢？”小藝歪著頭看，“還在想發錯消息的事啊？”
“也不止。”
“嗯？“小藝的眉挑起來，“問題？”
溫知夏把手機鎖屏，嘆出一口氣。
“算是吧。”
頓了頓，聲音忽然低下去。
“我想和他分手。”
小藝腳步一頓：“怎麼了？”
溫知夏：“其實不分，我也快忘記自己有男朋友了。”
“你們到底什麼況？”
溫知夏認真思考了一會兒。
“怎麼說呢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哪天有人告訴我他結婚了。”
溫知夏頓了頓，
“我可能會先說恭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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