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四個字，一個一個硌在視網上，像被烙鐵按著燙了一遍。
天哪天哪天哪天哪天——
閉了下眼，低頭飛快打字。
知知不倦：「我那條消息是發錯了！」
幾乎是秒回。
W：「發給誰？」
溫知夏：……
不是那個發錯啊！
咬著下，把跟舍友的聊天截圖翻出來扔過去。指尖在發送鍵上空了半秒，還是一橫心按了下去。
按完的那一瞬間就後悔了。
剛才順勢分了多好。雖然理由聽起來像頭頂冒綠，但人活著嘛，總有那麼幾個時刻不需要面。
不過話又說回來，周清霧這種人，能忍被綠？的會染紅整片汪洋大海吧。
那條截圖發出去之後，對話框像一塊被丟進深海的石頭，徹底沒了靜。
到晚上都沒再亮過。
溫知夏困了整整一天。
昨晚睜眼到凌晨三點，今天課又排得滿滿當當。最後一節課終于熬到鈴響，連晚飯都提不起興趣，腦子里只剩一個想法，回宿舍，把臉砸進枕頭里，睡到地球毀滅。
“校門口那車誰的？”
“靠，好帥——”
回宿舍路過校門，同行的同學一把拽住的胳膊。
幾個生全停了下來，著脖子往外看。
“接人的吧？”
“廢話，總不能是來報名的。”
“我下注，接朋友。”
“那我也下。”
溫知夏本來困得眼皮都快粘上了，聞言隨便往那邊掃了一眼。
下一秒，困意蒸發。
人類的求生本能，確實比黑咖啡管用。
周清霧剛才從車里出來。
沒穿昨天那套深灰西裝，換了件煙灰襯衫，袖口卷到小臂中間，出一截冷白而利落的腕骨。
手里拿著手機，屏幕亮著，似乎正要撥出。
還沒來得及低頭，掌心的手機就震了一下。
振沿著手腕往上竄。
周清霧恰好抬眼看過來。
隔著人來人往的校門口和半明半暗的天，他的視線落下來，沒有猶豫，沒有掃尋，直直地找到。
旁邊的生還在興致：
“到底誰啊？”
“羨慕哭了。”
“我要是有這種男朋友，朋友圈能發八百條。”
人和人的夢想果然不一樣，的夢想是活著。
溫知夏躲著人上了車。剛把安全帶扣上，車門又開了。
周清霧重新坐回來，手里多了一個紙袋。他沒說話，直接放在上。
溫知夏低頭。里面是一盒草莓。已經洗過了，明盒壁上還掛著細細的水珠，一顆一顆紅得發亮。
轉頭看他。
“給我的？”
“嗯。”
周清霧語氣平淡，“上次一起吃飯，看你吃。”
一年前春節的事。做大生意的人，觀察力和記憶力都不太像人類。
“晚上吃什麼？”
“啊，我吃了，”溫知夏把草莓盒抱在懷里，坐直了些，“剛吃完，正打算回宿舍。”
語氣盡量公事公辦。
“所以您找我——”
肚子了一聲。
車廂里安靜下來。
溫知夏閉上眼。
安靜了大概兩秒。
周清霧側頭看一眼，微瞇起眼。
這個角度，他的眼尾收一條極窄的弧線，睫在暖黃的路燈里投下一點薄薄的影，看上去漫不經心。
“剛吃完？”
“……”
“吃的西北風？”
溫知夏把自己整個臉轉向車窗。
車開進一家庭院餐廳，周清霧繞過來替開門。
溫知夏下車。他隨手把門合上，沒走，就站在側。路燈從他背後落下來，把肩線弧度拉一道冷調的薄。
他垂下眼看，語氣懶懶的，
“現在可以說了。”
“想吃什麼？”
溫知夏沉默片刻，
“……都行。”
餐廳看起來很貴。
桌面得能照見天花板上的水晶燈，空氣里混著冷氣、鮮花和好聞的木質香調。
溫知夏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牛仔和帆布鞋，又看了看面前那張白桌布，折痕鋒利，漿得筆，在頂燈底下反著冷。
兩種風格擱在同一張畫面里，像違章建筑混進了文保護區。
服務員過來倒水，不聲地把腳往椅子底下收了兩寸。
點菜的時候，服務生報完今日主廚推薦，順口問了句有沒有忌口。
周清霧連菜單都沒翻完，頭也沒抬，幾個字落在桌面上，
“香菜不要，不吃。”
溫知夏愣了一下。
小時候挑一回菜被全家批評一回，後來就學會了把不喜歡的東西撥到碗沿。
作要小，表要平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。
周清霧什麼時候發現的？
但他頭也沒抬，已經去跟服務生確認下一道主菜的醬偏甜還是偏咸了，注意力干干凈凈地從上移開。
端起杯子喝了口水，腦子里忽然浮起另一件事。
有一回家宴，包廂里暖氣開得不要錢似的，所有人都了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就還裹著。
長輩笑著問了句“知夏這麼怕冷啊”，就含糊地點點頭。
其實不是怕冷。
里面那件起了球。去年打折買的，出門前對著鏡子看了幾秒，想了想還是藏著吧。
周清霧坐在旁邊，全程沒看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偏頭跟服務生說了句什麼。
沒多久，包廂里的暖氣就降下來了。
旁邊有人嘀咕了句“終于沒那麼悶了”。
散席的時候起拿包，才想起整頓飯下來，再沒有人盯著問“你怎麼還穿著外套”。
溫知夏盯著碗里的蝦餃，忽然坐直了。
不對，這很危險。
按照原著劇，原主就是把這些順手而為的細節，當了被偏的證據。然後一步一步陷進去，最後徹底瘋掉。
周清霧這種人，教養是刻進骨頭里的。幫士推門、記住同桌人的忌口、察覺到旁人的窘迫然後不聲地化解，對他來說和呼吸一樣，是本能的記憶，不是偏。
換一個人坐在他對面，他也會這麼做。
腦會害死人，必須從源頭掐滅。
但不能直接提分手，周清霧本人記仇不說，爸還指著周家那條線呢。今天主提，明天家里直接把丟海里了，還能省火化費。
得讓他提，必須是他說“不要了”。
低頭出手機，在搜索欄里敲下一行字：
「如何讓男朋友主提分手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