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夜宵啦！”
溫知夏把手里的袋子舉過頭頂，聲音里帶著一種劫後余生之後特有的。
“哇你怎麼帶那麼多回來！”
小藝第一個蹦下來，面差點飛了，一只手按住臉一只手已經在扯塑料袋的結。
“經過夜市街食高漲！”
溫知夏把袋子放在桌上，拉開塑料袋的結，烤串的香氣立刻彌漫開來。
萌萌也湊過來，上說著“我晚上不吃東西的”，手已經向一串牛。
大家在搶燒烤的喧鬧聲中，溫知夏坐在自己的椅子上，手里著一串烤饅頭，笑容怎麼都不下去。
烤饅頭片邊緣有一點焦黃，撒了白糖，咬下去咔嚓一聲。
過程是嚇人了點，但周清霧也沒把扔海里啊，還讓司機來接了。
以前他都親力親為，在他面前做足了二十四孝好男友的樣子，今天居然要甩給司機。
看來那條消息質問，真讓他不怎麼愉快了。
不愉快好啊，不愉快才有活路！
轉眼到了下周六。
一輛黑轎車準時停在學校門口。
車門一開，冷氣從車廂里漫出來，混著一種極淡的皮革和某種清冽的木質調香。
車上路，窗外的景從學校附近的商業街變寬闊的大道，又從寬闊的大道變幽靜的私宅區。
路兩邊的樹越來越，房子越來越闊氣。退在深深的庭院後面，只出屋頂一角和修剪齊整的樹籬。
溫知夏每次來都覺得，這種地方應該收門票。
周家是這門婚事最大的人。
和周清霧是幾十年的老，家能攀上周家這條線，也是托了這層關系的福。
周平時喜歡在老家呆著，種種花、打打牌，偶爾來京州一次，陣仗都很大，前呼後擁的。
好多想搭周家線的人像嗅到了花的蜂，嗡嗡地圍上來討好。
周清霧還沒到。客廳里坐的坐站的站，一群人正圍著老人家說笑，笑聲像排練過似的，該響的時候響，該收的時候收。
周一見到就招手，“來來來，小夏！過來讓看看！”
溫知夏乖乖走過去，被老人家拉住手上下打量。
周皺起眉，眉頭之間的豎紋刻得很深：“瘦了！是不是沒好好吃飯？”
“吃了吃了——”
“臉都尖了！”周不信，扭頭招呼人，“把點心都端上來，挑甜的。”
溫知夏被按在沙發上坐下。
周拉著的手不放，從“最近課多不多”問到“宿舍夏天熱不熱”，從“食堂吃不吃得慣”問到“要不要讓人每周給你送飯”。
溫知夏一一作答。
終于，在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之後，周把茶杯往茶幾上一擱，切正題。
“你們兩個，”看看溫知夏，“怎麼樣？”
溫知夏下意識看一眼門口。
“他今天不來，忙。”擺擺手，“你說，別怕，給你撐腰。”
人不在啊……
溫知夏垂眸，睫低下去的時候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，乖順的不懷好意。
“你說，他是不是又不聯系你了？！上一次你們見面，還是春節對吧？”
“上一次是春節，”重復了一遍，聲音很輕，仿佛強忍著委屈，“他有點忙，我能理解！”
“忙？”老人家聲音拔高了半度，“忙就能大半年不聯系？”
周圍好幾個人看了過來，溫知夏頭皮發，指尖在膝蓋上悄悄蜷了蜷。
沒給人撒過抱過怨，怎麼這件事的尺寸其實很難把握嗎？
“也就……”聲音小了下去，“也就一點點……”
“這小子！”周一掌拍在沙發扶手上。
溫知夏嚇了一跳，趕找補：“上次還帶我去吃飯了！吃的很好！很貴的餐廳！”
說完就想自己，這到底是在幫他說話還是在告狀。
“就吃了一頓飯，很貴，別的沒了”本就是“他除了花錢什麼都不愿意花”。
果然，周的眉頭皺得更了。
“帶你去吃飯都不知道帶你逛街買買服？！”老人家聲音都變了，“就吃飯？吃完飯就完了？”
溫知夏張了張。
發現自己說多錯多，每多說一個字就離安全區更遠一米。
選擇閉。
周越想越氣。大概是今天剛跟老姐妹聚過，聊起溫知夏了，老人家心里一，上的火力就更猛。
忽然抬起頭，目越過沙發靠背，直直地投向門口——
“周清霧！你給我過來！”
溫知夏一驚，猛地回頭。
周清霧剛進門。上是炭灰襯衫，袖口卷到手腕上方一寸半，出一截冷白的皮和腕骨凸起的利落弧度。
手機正被他從手里進西口袋，作不不慢。
他走過來，停在沙發旁邊。沒坐下，站著，脊背筆直，姿態不算不恭敬，但也看不出半分慌張。
頂燈的線從他眉骨和鼻梁的棱角上下去，把那張臉的清冷襯到了極致，五線條分明而克制，像被刻刀一筆一筆剔出來的，沒有半分多余。
周仰著頭看他，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落在客廳的正中央，分量很沉：
“你怎麼能這樣呢？人家一個小姑娘，你不好好對人家，你對得起誰？”
溫知夏在旁邊，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手指攥著沙發墊的邊緣，只想找個地把自己塞進去。
偏偏這時候，周清霧偏頭看了一眼，溫知夏後脊一涼。
老太太的意思很簡單。
要周清霧拿出未婚夫的樣子來。
車一路朝市中心開。司機在前面開車，周清霧坐邊上，溫知夏余掃過去一眼。
他在閉目養神，窗外的天一段一段從他臉上過去，眉骨的弧度、鼻梁的直線、下頜收住的那個角，每一幀都像被心裁切過的照。
中途接了個電話，那邊語速很快，話得很。周清霧聽完，只說了兩個字。
“改期。”
那邊又說了什麼。
“下午沒空。”
掛了。
安靜了。
周清霧轉過來，溫知夏飛速低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