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明說到做到。
一大早,員工餐廳。
溫知夏端著餐盤坐下,對面椅子被拉開了。
莊明把餐盤往桌上一擱,坐對面。
也不說話,就那麼看著,手里著一杯豆漿慢慢轉著杯壁,像在欣賞什麼有意思的東西。
溫知夏低頭粥,假裝對面是空氣。
早餐二十分鐘,吃完起,莊明也跟著起。
兼職的什麼都干,上午分配的是客房換。
溫知夏被分到三層甲板套房區,推著清潔車挨個房間換床單、收垃圾、補礦泉水。
走廊很長,地板鋪著深地毯,推車子碾過去幾乎沒有聲音。
拐角房間門口,一抬頭,莊明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,手里端著一杯咖啡,沖笑了一下。
溫知夏面無表地推車拐進房間,關門。
臨近中午,被調去宴會廳擺桌。
莊明坐在角落,面前攤著一本雜志,翻了半小時,沒翻頁,支著下盯著看。
走到哪兒,他跟到哪兒。
爭分奪秒的午餐時間,溫知夏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,莊明又來了。
快速吃完,放下筷子,對面遞過來一張紙巾。
溫知夏掃了眼,從旁邊空桌上自己了一張。
抬頭看他:“跟夠了沒?”
莊明笑了笑,“加個微信。”
“沒有。”
“手機號也行。”
“停機了。”
莊明反而笑得更開了,“那你怎麼找到這份兼職的?”
溫知夏面無表,“靠意念。”
話說到這個份上,他也沒覺得被拒絕,往後靠上椅背,“你說話有意思的。”
溫知夏端起餐盤起走了。
莊明在追的事一天之傳遍了員工區,經理看的眼神都變了。
昨天還和聲和氣的,今天語氣就邦邦的,好像是什麼專門來釣凱子不干活的。
走到哪兒,經理的目跟到哪兒,盯著什麼時候魚懶。
溫知夏在洗手間洗手,通過降溫喚醒理智,沉住氣,工作還是要的。
曾經有一次因為得罪老板,半個月工資一分沒拿回來。
忍而已,有什麼做不到的。
但到了下午,覺得自己快做不到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那通脾氣起了效果,周清霧今天格外主。
消息一條接一條,發發藍天,拍拍白雲,隔一段就報備他在做什麼。
W:「(圖片)海」
W:「(圖片)和朋友喝酒。」
但凡回慢了,他就發「在忙?」
溫知夏空在以前的圖庫里拉幾張能用的。
知知不倦:「(圖片)嗯,圖書館」
發完消息,把手機揣進兜里,沒張到莊明,松口氣,端著托盤往主甲板走。
從遮傘底下穿過去,一抬頭,周清霧站在上層甲板的欄桿邊,和林之遙在說話。
風把他的襯衫下擺吹起來,頭發被吹得往前散了幾縷。
像是應到什麼,偏了一下頭。
溫知夏蹲下去的速度比腦子快。
蹲在遮傘的影里,假裝系鞋帶,臉幾乎要埋進膝蓋里。
蹲了半分鐘就麻了,但上面兩個人沒走。
聽見林之遙在笑,說了句什麼沒聽清,然後是周清霧的聲音,低低的,隔了一層風傳下來,聽不真切。
蹲到快支撐不住的時候,兩個人終于走了。
甜品臺補充餐巾紙,余掃到周清霧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,一個側閃進隔壁儲藏室。
門微微敞著,從那條窄窄的隙里看見他走過去,氣定神閑的,經過儲藏室門口的時候,略一偏頭,看了一眼旁邊的壁畫。
溫知夏被那一眼嚇得本不敢,最後在儲藏室里數了六十下才敢推門出去。
蹲在倉庫門口清點杯,倉庫在走廊拐角後面,不刻意走過來看不見。
面前擺了四排高腳杯,剛數到第三排,頭頂傳來人聲。
“——信號是不太行。”
周清霧就在外面臺階上,幾步路的距離。
溫知夏回門後,後背撞上架子的邊緣,疼得咧,但沒敢出聲。
杯子被了一下,晃了晃,手扶住,手在空中停了好幾秒沒敢,連呼吸都到最小。
外面安靜了幾秒,周清霧的聲音又響了,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懶:“嗯,回去了。”
腳步聲遠了。
溫知夏從架子後面出來,膝蓋發。
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扶杯子的手,掌心里全是汗。
這什麼絕世運氣啊?!
可真行,躲完莊明躲周清霧,別人來工作,還得陪兩個老板躲貓貓。
到了換吃晚飯的點,早的前後背。
溫知夏挑了一條人的走廊繞路走,給阿文發了消息,讓他幫忙打包點吃的,就不去食堂了。
剛到拐角,一只手過來撐住墻壁,擋住去路。
莊明站在面前,笑容比白天更大膽,“你跑什麼?我又不吃了你。”
溫知夏後退一步,擰著眉,“讓一下。”
莊明往前半步,距離一下子短了,味道很沖的古龍水的味道過來。
“你這一天躲我,累的吧?我看著都替你累。”
“跟你沒關系。”
“怎麼沒關系?”又往前半步,低頭看,“我追你你看不出來嗎。”
溫知夏偏頭避開他的視線,手推他肩膀,快要按捺不住火氣,“我說了,讓一下。”
莊明抬手,像是想的臉,或者肩膀,反正是不該的地方。
溫知夏的力氣是有的。
高中幫餐廳搬過一整箱玻璃瓶汽水,掌心磨出繭子,臂力不小。
腰直起來,手肘抵住他口,膝蓋一頂。
莊明猝不及防往旁邊歪了一下,撞上走廊壁燈,燈罩晃了晃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你——!!”莊明臉扭曲,笑容徹底沒了。
阿文正好從走廊另一頭跑過來,看見這一幕,趕跑過來,擋在溫知夏面前。
臉上出一個討好的笑,“哥,哥,咱們來日方長——”
“誰他大爺的跟你來日方長?”
莊明甩開他的手,阿文後退兩步,腰撞上扶手,整個人坐到地上。
語氣還在討好,“哥,哥,別這樣,有什麼事好商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