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休息室出來,海風迎面灌過來。
溫知夏扶著欄桿,發被風吹起一縷,在臉頰邊。
深深吸了一口氣,海水的咸腥味灌進呼吸,涼的。
周清霧段位太高了。
都這麼打擾他打球了,擋他瞄球、喂他西瓜、使喚他拍照、嫌他拍得不好,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能大事者,真的好能忍。
趴在欄桿上吹了會兒風,把在臉上的頭發一一撥開。
往回走的時候,經理迎面過來。
兩人視線撞上,同時頓了一下。
經理飛快調整表,掛著那種努力鎮定的尷尬:“東西會送到周房間。”
溫知夏反應了一拍,“不、不用!”
經理一愣,“但是已經人去——”
“我自己來就行!”
轉就往樓下跑。
別別別,并不想和周清霧共一室!
門一關,燈一暗,兩個人面對面,啊啊啊!
跑到樓梯拐角,忽然聽見下面有人在說話。
溫知夏的腳步下意識放慢了。
因為對話兩人的聲音很悉。
是昨天幫忙替班的學妹,和阿文。
學妹嘆著氣,“怎麼辦啊,莊明這個人說到做到,朋友又多,說讓我們沒地方找兼職,說不定發個朋友圈就一呼百應了。學姐是有人幫襯了,我們還怎麼辦啊。”
阿文聲音悶悶的,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溫知夏抬步要往前走,想說,會盡最大努力讓這件事不影響到他們。
腳剛邁出去。
學妹又開口了,聲音輕了一點,語氣卻放輕了一點,“其實我喜歡學姐的。”
阿文:“嗯,人好的。”
安靜了一小會兒。
“但說真的……”學妹的語氣比剛才稍重,“如果不是來的話,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被莊明盯上了?”
阿文:“……哎。”
像是從那個“哎”里得到了什麼確認,學妹的聲音松下來,語速變得快,“好生氣啊!給個聯系方式怎麼了?自己惹的爛桃花,為什麼要影響到我們?!”
阿文沒有回答。
“真的給人添麻煩,現在害得我們這樣,是什麼名流的朋友,下來凡間驗生活呢?”
沉默。
仿佛有一扇無形的墻,阻擋住了前進的路,溫知夏遲疑著收回了腳步。
靠邊站著,後腦勺抵上墻板,也不知怎麼的,忽然想起了高中的事。
高二上學期,班里轉來一個男生,坐後排。
績一般,話倒是多的。
頻繁問借筆記,問完題還要多聊兩句。
沒多想,只覺得他剛轉來不適應,其他同學績又沒好,能幫就幫一下。
直到某天下午放學,那個男生的朋友沖進教室,把一摞筆記本摔在桌上。
紙頁散開,一張便簽掉出來,寫著“謝謝,筆記借我看完了”,是男生的字跡。
那個生站在桌前,聲音大到整層樓聽得見,
“你明知道他有朋友還天天跟他玩筆記曖昧呢?”
溫知夏當時氣得手都在抖,冷冷說了一句:“是他自己來找我借的。”
那個生笑了一聲,旁邊有人跟著笑,還有人起哄,怪不得每天湊一起寫作業呢。
火越拱越高。
後來有人在背後說長著一張會惹事的臉。
這事在年級里傳開了,傳了搶別人男朋友。
本來就夠灰暗的高中生活,又往下沉了一截。
有好幾個晚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,忍不住從頭到尾捋。
所以,確實做了什麼不該做的?
……
溫知夏轉,往上走。
剛走了兩級,撞上一個人。
周清霧站在更高的臺階上,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來的。
臺階兩側的壁燈把他半邊臉映暖調,另外半邊落在影里,看不太清表。
他低頭看,視線在臉上停了一下。
先開口,“你怎麼下來了?”
“看你一直沒回來。”
“哦,我回去搬東西。”
“搬什麼東西?”
“就他們要把東西搬到你房間——”腦子里還在轉剛才聽見的那些話,自己就接了。
說到一半才卡住,驚覺自己在講什麼。
突兀的收住話,周清霧挑眉。
氛圍頓時變得微妙,呼吸的節奏了一拍。
周清霧垂眸,掃了眼空著的手。
思忖片刻,了,像是要說什麼。
在他提出任何“幫忙搬”之前,溫知夏飛速截斷:“不用麻煩你!!”
但最終還是沒趕得及。回到房間時,在門口就被告知,東西已經送到周房間了。
一直到晚飯時間,溫知夏的心都懸著。
好幾次想開口問他拿鑰匙,話到邊又咽回去。
作友不是該二十四小時黏著男朋友嗎?
一開口不就暴了“我并不想跟你共一室”的真實想法?
崩人設啊。
晚飯在宴會廳。
昨天還端著托盤站在這兒,今天已經坐下了。
位置在靠窗一側,圓桌不大,米白桌布,中間擺了一組矮矮的花,白玫瑰和尤加利葉,香氣淡得幾乎不存在。
溫知夏坐在周清霧對面。
他正低頭看什麼文件,側臉被暖燈勾了一道干凈的線條,比白天看起來和一點。
眼睛在場掃了一圈,在人群里搜尋莊明的影。
忽然,一道閃燈從場邊亮了一下。
順著看過去。
不遠站著三個人,兩大一小。
人穿著剪裁利落的米連,頭發松松挽在腦後,耳垂上一對珍珠耳釘被燈映得微微發亮。
手里拿著手機還沒放下來,鏡頭正對著和周清霧的方向。
手邊牽著穿蓬蓬的小孩,正是昨天切蛋糕的那個小壽星。
另一側站著一臉無語的林之遙,雙手兜。
人見溫知夏看過來,放下手機,尷尬地笑了笑。拍了拍林之遙的肩膀,牽著孩子朝這邊走來。
“你就是小夏吧?”走到桌邊,笑容比剛才自然了不,“我是林之遙的姐姐,林之歌,早就聽之遙提過你了——我們和清霧一起長大的。”
溫知夏站起來,“姐姐好。”
林之歌笑著應了,偏頭看了一眼還在看手機的周清霧,“天天工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