茵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,實在不了這干的氣氛,小聲找話說。
“陳大哥,你是不是熱的?”
陳勵後背僵了一下,聲音發干:“不熱。”
“那……你耳朵怎麼紅了?”
茵沒過腦子,順就問了出來。
陳勵沒吭聲。他胡了一把後脖頸的短發,邦邦地回。
“屋里太悶。”
說完,他一把推開窗戶,讓外頭的夜風灌進來。
熬過留針的這十分鐘,陳勵轉過,利索地把針拔了。
茵趕拉好服,轉了三十塊錢過去。坐在床沿慢吞吞地穿鞋,看著陳勵的背影,小聲問。
“陳大哥,晚上吃什麼呀?”
剛才扎針時大氣都不敢,這會兒拔了針,倒是神了。
陳勵把窗戶拉上一半,走到水槽邊洗手。
“炒了個山藥木耳,還有瓜湯。”
他扯過巾抹了把手,往堂屋走。
“洗手吃飯。”
“哦。”茵乖乖應了一聲,趿拉著鞋跟出去。
堂屋八仙桌上擺著兩道菜,用盤子扣著保溫。
陳勵掀開盤子,香氣一下子飄了出來。他去廚房拿了碗筷,拉開條凳坐下盛飯。
茵捧著碗坐下,拿余瞟他。這會兒又恢復了平時那副板正的模樣,低頭吃自己的飯,眼皮都不多抬一下。
茵夾了塊瓜塞進里,嚼了兩下,忍不住找話。
“陳大哥,你做飯手藝真好,比客棧老板娘做的好吃多了。”
陳勵抬眼看:“好吃就多吃。”
說完,他拿公筷夾了一大筷子山藥,直接撥進碗里。
“太瘦了,底子虛。靠扎針不行,得長點。”語氣還是大夫囑咐病人的口吻。
看著碗里冒尖的菜,茵沒反駁,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:“哦。”
屋里安靜下來,只有勺子碗的輕微聲響,卻讓人覺得很踏實。
……
晚上洗完澡,茵靠在床頭收拾行李。
翻出那本剛考下來的彩妝師資格證看了看,用指尖蹭掉上面的灰。心里盤算著,等養好了,還是得回京市賺錢。
正想著,手機震了,屏幕上閃著"珊珊"兩個字。
自從撞破那件事,茵就一直躲著,連微信都不敢回。
看著屏幕亮了又滅,滅了又響,指尖停了幾秒,還是按了接聽。
"祖宗,你可算接電話了!"珊珊急切的聲音傳出來。
"你到底跑哪兒去了?發微信不回、打電話不接,急死我了!"
聽到的聲音,茵胃里又是一陣翻滾。咽了口唾沫,強下去。
"沒事……就是工作不太順心,出來散散心。"
"工作不順心能連著吐一禮拜?你跟我說實話,你是不是……"
"瞎想。"茵打斷。
"我連男朋友都沒有,能有什麼。"
"也是哦。"珊珊松了口氣,又問。
"你到底在哪兒?什麼時候回來?"
茵沒吭聲。
不知道該不該提趙峰的事。當時沒留證據,空口白牙的,說了珊珊會信嗎?
兩人眼看就要結婚了,難道直接告訴:你談了兩年的男朋友,在合租房里跟另一個男人搞在一起?
那些畫面一閃過腦子,又是一陣惡心,實在張不開這個。可要是不說,就眼睜睜看著好朋友往火坑里跳?
心里糾結得要命,憋了半天,只能含糊其辭的說。
“我在雲昭鎮……可能還要待一陣子,等我回去再說吧。”
兩人又扯了幾句日常,茵找借口掛了電話。
屋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茵靠著枕頭發呆,忽然反應過來,剛才聊到趙峰,自己竟然沒像之前那樣吐得死去活來。
看來這幾天的苦藥和針沒白挨。心里暗自慶幸,這位陳大哥醫真厲害,等病徹底好了,得好好謝謝人家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剛好是周二。
茵睡到自然醒,洗漱完照例去隔壁吃早飯。
剛走到門口,就聽見院里一陣中氣十足的“嘿哈”聲。
推門一看,四五個半大小伙子正穿著練功服,在院子里扎馬步。
陳勵手里拎著細竹條,背著手在他們中間轉悠,沉著個臉。
“腰直!下盤這麼飄,沒吃飯嗎?”
陳勵竹條一揮,“啪”地在一個胖小子的肚上。
胖小子疼得一咧,剛想求饒,余瞥見大門口的茵,眼睛瞪圓了。
這幫小伙子平時全在武校待著,清一的和尚廟,哪見過這麼白凈的姑娘。
一個個馬步也不好好扎了,開始互相眉弄眼。
“師父,這漂亮姐姐誰啊?”
胖小子膽子最大,嘿嘿笑著問。
陳勵轉過頭,看見茵站在門口。他沒接話,拿竹條點了點石板。
“閑得慌是吧?馬步加十分鐘。”
院子里頓時一片哀嚎。
陳勵沒理他們,走到茵跟前。
“怎麼不多睡會兒?”語氣比剛才訓人時平緩了不。
“了。”
茵有些不好意思,又看了眼那幾個正沖眼睛的徒弟。
“鍋里溫著皮蛋瘦粥,自己去盛。我這邊走不開。”陳勵指了指廚房。
茵點點頭,門路的進了廚房。
幾個小子耳朵豎得老高。聽見平時冷著臉的師父,居然用這種語氣跟人家姑娘說話,一個個下都快掉地上了。
趁陳勵去洗手的功夫,幾人低聲音嘀咕。
“絕了,咱師父這是鐵樹開花了啊!連廚房都讓人家隨便進了!”
“就是,還皮蛋瘦粥呢,咱平時只配喝白米粥,本不是一個待遇。”
陳勵甩著手上的水珠走過來,冷眼一掃。
“再嘀咕,誰也別想吃飯。”
幾個小伙子立馬閉,憋著笑,老老實實繼續扎馬步。
茵端著粥和一碟小菜出來,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。
粥還燙,拿勺子輕輕攪著吹氣。那幾個小子了一早上,聞著粥味兒,直咽口水,抖得更厲害了。
“師父……”胖小子苦著臉。
“我都聞見味兒了,啥時候開飯啊?”
陳勵眼皮都沒抬,竹條敲了敲石桌。
“心不靜,再加五分鐘。”
又是一陣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