茵自己坐在那兒吃,人家在旁邊罰,多有點拉仇恨。
停下勺子,看了陳勵一眼,小聲求。
“陳大哥,要不……先讓他們吃飯吧?”
幾個小子一聽,齊刷刷朝茵投來求救的目。
陳勵掃了眼那幾個小兔崽子,又看了看捧著碗一臉局促的茵。當著人的面,確實不好一直訓。
“行了,收勢。”他把竹條扔到一邊。
“洗臉去,廚房里還有一鍋,自己盛。”
“好嘞!”
幾個小子立馬神了,一窩蜂往後院跑,路過茵時還不忘一口一個。
“謝謝姐姐”。
院子里清凈了。
陳勵給自己倒了杯水,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別搭理這幫小子,越搭理越蹬鼻子上臉。”
“有活力的。”茵低頭喝著粥。
“陳大哥,你教徒弟一直這麼兇啊?”
“練武不吃苦,不如回家種地。這幾個是武校挑出來單練的,底子不錯,就是欠收拾。”
兩人隔著石桌,一個低頭喝粥,一個慢慢喝水。明明差了十三歲,生活圈子完全不搭邊,氣氛卻莫名融洽。
茵吃完最後一口,剛要拿碗去洗,陳勵先一步手把碗接了過去。
“昨晚你手腕關剛扎過針,今天別涼水,放著我洗。”
茵一愣。昨晚扎口時,陳勵順手在手腕上補了一針,自己都沒當回事,沒想到他還記著。
“我一會得去醫館,中午可能晚點回來。”
陳勵一邊收碗一邊代。
“廚房柜子里有全麥面包,了先拿出來墊兩口。”
“好。”茵點頭。
看著陳勵端著碗進了廚房,茵坐在石凳上,心里踏實。
前陣子出事,天天擔驚怕,吃不好睡不好。可在這滿是草藥味的院子里,卻覺得莫名安穩。
陳勵前腳剛走,幾個徒弟後腳就從後院鉆了出來。
帶頭的胖小子抹了抹,笑嘻嘻地湊過來。
“姐姐,我虎子。你真不是咱師娘啊?”
茵臉一熱,連連擺手。
“別瞎說,我就是個病人,來找你師父看病的。”
“騙誰呢。”
虎子拉過凳子坐下,一臉不信。
“看病能管早飯?姐姐我跟你說,我師父這院子,平時連個母蚊子都找不著。他今年三十五了,一直打,武校里的教練都私下說他打算修仙呢。”
茵愣了愣。三十五歲,一直單?難怪昨晚扎針時,他眼睛都不敢瞟,連耳朵都憋紅了。
“而且啊,”虎子低聲音,神神地說。
“師父這人規矩大得很,他的地盤從來不讓外人進,更別說親自伺候人吃飯洗碗了。這要是傳回武校,大伙兒眼珠子都得掉地上。”
聽著虎子的話,茵抿了抿,心里微微一。
……
中午快一點了,陳勵還沒回來。
徒弟們早就回武校了,院子里靜悄悄的。
茵照他代的,啃了片全麥面包。吃完坐在躺椅上,時不時往院門看一眼。
醫館那麼忙,他到現在沒回來,肯定也沒顧上吃飯。
正琢磨著,院門“吱呀”一聲推開了。
陳勵拎著個打包盒進來,臉上著疲憊。
見茵在院子里坐著,他走過去,“沒睡午覺?了?”
“沒,我吃面包了。”
茵站起看著他,“你是不是忙到現在還沒吃飯?”
陳勵沒多解釋,把打包盒放在石桌上,是一份冒著熱氣的玉米排骨湯。
“醫館接了個急癥,沒來得及買菜。”
他去廚房拿了個大碗,把湯倒出來推到面前。
“在人館子里買的,代了把浮油全撇干凈,不膩,你喝點。”
茵看著那碗清湯,抬頭問:“那你吃什麼?”
“我對付兩口就行。”
陳勵說著,從廚房翻出個早上剩下的包子,接了杯白開水,站在屋檐下隨便咬了一口。
茵看著他的背影,心里不是滋味。
一天三十塊錢的診費,人家不僅倒藥錢,自己啃冷包子,還專門惦記著給買熱湯。實在是過意不去。
端起碗走過去,遞到他面前。
“陳大哥,這碗太大了,我喝不完。你……要不分一半?”
陳勵啃包子的作停了。低頭看著眼前的湯,又看看。
“我不喝,你現在得養。”
他偏過頭,繼續啃手里的包子。
“你不喝,那我也不喝了。”
茵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,脾氣一上來,直接把碗往桌上一擱,一副要賭氣的樣子。
陳勵看著這副蠻的小模樣,沒忍住笑了。
平時他最煩別人跟他講條件,但對著個生病的小姑娘,他還真發不出火。
僵持了兩秒,他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“行,我喝。”
他端起碗,仰頭灌了幾口,把剩下大半碗遞過去。
“滿意了?趕端回去趁熱喝。”
茵這才抿一笑,老老實實端著碗回石桌旁,慢慢喝了起來。
喝完湯,陳勵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手過來,看下脈。”
茵乖乖把手腕擱在桌沿。
陳勵出三手指,搭上的寸關尺。他剛洗過手,指尖有點涼。
茵垂著眼,視線落在那只寬大的手上,沒來由地覺得心里很踏實。
診脈時陳勵沒吭聲,眉頭微蹙,很專注。
過了一分多鐘,他才收回手。
“怎麼樣?”茵有點張。
“脾胃氣有了點起,沒前兩天那麼虛了,明天起不用扎針,只喝藥就行。”
一聽不用扎針,茵松了口氣,忍不住笑了。
“太好了。”
陳勵看了一眼,故意板起臉嚇唬。
“別高興太早,藥還是原來的方子,一點沒。”
“那也比扎口強。”茵小聲嘟囔。
“行了,回去睡午覺吧。”陳勵站起。
“下午我得去趟鎮上的大超市買菜,你在客棧歇著,到了飯點直接過來。”
聽到要去超市,茵心了。不想一個人待在房間里悶著,大著膽子問。
“陳大哥,我能跟你一起去嗎?”
陳勵回頭看:“超市人多,鬧騰,還有賣生豬的,不怕犯惡心了?”
茵被他問得愣了一下,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著,總得慢慢適應正常生活。
“我想去試試。”
看著陳勵,眼神里帶著點依賴。
“要是害怕,我……就躲你後頭。”
看這副尋求庇護的樣,陳勵沒說話。過了一會才淡淡開口。
“隨你。下午四點在院門口等,換雙好走路的鞋。”
說完,他轉進了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