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覺,直接睡到了半下午。
推開房門,院子里正“咯吱咯吱”響。
茵順著聲兒找過去。陳勵正坐在一條長凳上,手里握著個帶木柄的鐵子,在一個像船底的鐵槽里來回推拉。
“醒了?”
聽見靜,陳勵沒抬頭,手里還在用勁。
“嗯。”
茵走近兩步,盯著他手里的家伙什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藥碾子。藤得碾碎了藥。”
陳勵一發力,小臂繃,額頭上已經見汗了。
茵在旁邊看了一會兒,覺得自己白吃白住不太好。拖過旁邊的小矮凳坐下。
“陳大哥,我幫你干點什麼吧,不然我在這兒住著心里不踏實。”
陳勵停下手,起眼皮看了一眼。小姑娘頭發睡得有點翹,眼神倒認真。
“行。”
他沒跟客氣,拿下點了點旁邊的大竹匾。
“把里頭的碎渣子挑挑。”
茵趕挪過去,低頭挑了起來。
院子里靜。太照在上暖烘烘的。旁邊碾藥的“咯吱”聲一下接一下,催眠。
沒一會兒渣子挑干凈了。茵拍拍手,轉頭盯上了陳勵手里的藥碾子。
“陳大哥,我能試試這個嗎?”
陳勵掃了一眼細瘦的胳膊。
“沉的,你推不。”
“我力氣不小,化妝箱我都自己拎的。”茵小聲反駁。
陳勵沒說話,站起把長凳讓了出來。
茵高興地坐上去,學著他的樣,兩手握住木柄,用力往前一推。
“哐當”一下,鐵子卡在樹上,死活不。
陳勵站在旁邊,沒忍住低頭笑了。
茵臉一熱,咬著牙子前傾,連吃的勁兒都使出來了,好不容易才讓那鐵疙瘩在槽里滾了兩個來回。
推了沒兩分鐘,人就累得直,鼻尖上全是汗。剛要咬牙再推一把,陳勵手按住了木柄。
“行了。”他視線落在手上。
茵順著低頭一看,才發現掌心被木柄磨得通紅。剛才顧著使勁,都沒覺得疼。
陳勵從手里拿回木柄。
“你一個拿化妝刷的,干這活,手不想要了?”
他語氣邦邦的,茵卻沒覺得兇。站起來,甩了甩發酸的手腕。
陳勵轉進屋,沒多會兒拿了個白瓷小盒出來,扔給。
“抹上。”
茵接過來擰開。里頭是淡黃的膏,聞著一清涼的薄荷味。
摳了一點涂在發紅的掌心,膏一抹就化,清清涼涼的。
出于職業習慣,茵下意識用指腹了,眼睛一亮。
“陳大哥,這是什麼?延展太好了吧,吸收還快。這要是拿來做妝前打底或者干皮急救,絕對比大牌面霜好用。”
陳勵重新坐回長凳上,看一臉認真的樣,隨口說。
“沒那麼玄乎,就蜂蠟、紫草加點薄荷腦,自己熬的紫草膏。平時弄藥材磨破皮,隨便抹抹。”
“隨便抹抹?”
茵看著手里的盒子,簡直覺得暴殄天。
“你這配方稍微調整一下,包裝一換,放彩妝界絕對是款。”
陳勵聽笑了。
“行啊,配方送你。等你回城里研發出款,別忘了分我點提。”
他手下推著藥碾子,慢悠悠地接茬。
茵聽出他在打趣,也跟著樂了。
正說著,院門“吱呀”響了。
李玉茹拎著布袋子進門,一抬頭,就看見自家那個三子打不出個屁的兒子,正跟人家小姑娘有說有笑。
沒等茵打招呼,反應極快,一閃鉆進了自己屋。
“砰”地一下,把門關嚴實了。門里飄出一句干的嘀咕。
“哎喲,逛得我疼,我得趕躺會兒……你們聊你們的!”
院子里突然安靜了。
茵舉著紫草膏的手還僵著,臉“騰”地一下紅到了耳。
長輩這騰地方的意圖實在太明顯。不自在地收回手,低頭摳著藥盒邊緣,沒聲了。
陳勵的手搭在藥碾子上,臉上也有些尷尬。
他看了眼親媽那閉的房門,又掃了眼旁邊快把頭埋進口的人,干咳了一聲。
“那什麼……到飯點了,我做飯去。”
陳勵拍掉手上的藥渣,站起。直接扎進了廚房。
茵在小凳上坐了會兒,聽著廚房里切菜洗菜的靜,臉上那陣熱度才慢慢褪下去。
干坐著也不是個事兒。磨蹭到廚房門口,探了個頭。
“陳大哥……我幫你洗菜吧。”
陳勵背對著門,正在水槽邊洗西紅柿。頭也沒回。
“不用。晚上隨便吃點,下個西紅柿蛋面,快得很。你去堂屋歇著。”
“哦。”
茵應了一聲,沒走。干脆就在廚房門邊坐下,托著下看他忙活。
兜里的手機突然震了。
茵出來一看,屏幕上亮著“老媽”倆字。
上周末沒回家,親媽的電話一直沒敢接,只在微信上敷衍說忙。
自己現在這副見不得葷腥、不就犯惡心的樣子,真怕一通電話就餡,平白讓家里跟著急。
眼看快自掛斷了,還是著頭皮接起來。
剛到耳邊,那頭就開火了。
“茵,你長本事了是吧?周末不回,電話不接,你想急死誰?”
茵把手機拿遠了點,心虛地低聲音。
“我這幾天真的很忙,連軸轉呢……”
“那你上周末怎麼沒回?”
“跟著劇組來外地了,走得急,忘了跟您說嘛。”茵只能瞎編。
電話那頭嘆了口氣,又開始老調重彈。
“早說讓你別搞那什麼彩妝,你偏不聽。天天跟著劇組風吹日曬,連個正經周末都沒有,圖什麼!”
茵聽得腦仁疼,趕找借口打斷。
“媽,導演喊我了,我得去干活了啊!回頭細說!”
說完火速掛斷,把手機往兜里一揣,人也跟著蔫了。
廚房就挨著,這通電話陳勵聽得一清二楚。
沒多會兒,他著手走出來,靠在門框上看了一眼。
“挨罵了?”
“沒。”茵摳著,不想多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