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徹底黑了,茵才迷迷糊糊轉醒。
一偏頭,就看見窗外屋檐下,陳勵坐在椅子上一不。
聽到屋里的靜,陳勵立馬起走了進來。
“醒了?胃還難嗎?”他聲音放得很輕。
茵撐著坐起來,搖了搖頭。睡了一覺,惡心勁兒過去了,只是渾發,沒什麼力氣。
想起白天在人家喜宴上吐那個樣子,心里一陣愧疚。
“陳大哥,對不起啊,今天又給你們添麻煩了。”
陳勵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。
“瞎道什麼歉。生病又不是你故意的,誰也不想。”
說完,他起去了廚房。端了碗熬出米油的白粥進來,什麼配菜都沒放。
“白天吐得太狠,胃傷著了。今晚停一頓藥,也別吃帶味兒的,喝點米湯墊墊。”
茵接過碗,一小口一小口地咽。
陳勵就在旁邊坐著陪,沒急著催,也沒提白天的事,只等慢慢把半碗米湯咽下去。
“喝不下了。”
茵放下勺子,眼圈還有點紅。
陳勵把碗接過來擱在床頭柜上,了張紙巾遞給。
茵著紙巾,低著頭,聲音悶悶的。
“陳大哥,我是不是治不好了?明明這幾天都能正常吃飯了,可今天一看見他們……我還是控制不住。我覺得自己像個神經病。”
陳勵聽說完,沒順著的話嘆氣,反而語氣平平地反問了一句。
“誰告訴你,病是一天就能好的?”
茵一愣,抬眼看他。
“傷筋骨還得養一百天呢。你心里挨了那麼重一錘子,好不容易結了痂,今天突然又被人狠拽了一把,能沒反應嗎?”
陳勵指了指手腕上的針眼,語氣平靜。
“吐就吐了,多大點事。這就應激反應,再正常不過。你別總著自己趕好,也別覺得今天吐了就是倒退了。哪有治病是一條直線往上走的?”
茵愣愣地聽著他這番公事公辦的“歪理”,原本揪的心,竟然松快了不。
是啊,傷口到臟東西,本來就會疼的。
“行了,別瞎琢磨,閉眼睡覺。”
陳勵站起,端起空碗準備出去。
“陳大哥……”茵下意識住他。
白天剛崩潰過,一想到要一個人待在黑漆漆的屋子里,心里就發,怕一閉眼又是那些惡心的畫面。
可讓人家留下來陪床,又張不開。
陳勵停住腳回頭看,像是一眼就看穿了的害怕。但他什麼都沒說,只留下一句。
“我先去把碗洗了。”
茵有點失落,松開被角默默躺回被子里。
沒過幾分鐘,陳勵洗完碗折了回來。他順手關了大燈,然後拉過那把木椅子,直接在床邊坐下。
茵從被窩里探出半個頭,小聲問。
“你不回屋睡嗎?”
陳勵靠在椅背上,語氣隨意。
“我就在這兒陪你。”
茵鼻尖一酸,沒吭聲。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,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。
陳勵看了一會兒。微微俯下,寬大的手掌直接將微涼的手整個包了進去。
他的掌心溫熱干燥,著很踏實。
茵心跳了一拍,睜開眼看他。這還是除了“把脈扎針”之外,陳勵頭一回沒有任何醫學借口地。
“手怎麼這麼涼。”
陳勵神如常,手上的力道卻了些。他順勢把的手一起塞回被窩里,沒松開。
被窩底下,兩人的手握著。茵臉上有點熱,腦子里那些七八糟的惡心畫面,不知不覺被這溫熱沖散了。
“陳大哥……”
小聲喊了一句,聲音的。
“嗯。”
陳勵應了一聲,空出的手替掖了掖被角,聲音低沉平穩。
“有我在,沒什麼好怕的。睡吧。”
茵看著他,連日來繃的神經徹底松了下來。
反手輕輕回握住他的手指,閉上眼。在淡淡的草藥香和男人平穩的呼吸聲里,沉沉睡了過去。
這一夜,連個夢都沒做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茵洗漱完一出門,就看見李玉茹立在院里,腳邊放著個行李箱,正跟陳勵代著什麼。
瞧見茵,老太太一臉疚地迎上來,一把拉住的手。
“小吶,上還有勁兒沒?昨天都怪阿姨,非拉著你去湊那熱鬧,憑白讓你遭這麼大個罪。”
“阿姨我沒事,這哪能怪您。”茵趕接話。
李玉茹嘆了口氣:“家里還有點事,我今天得先回去了。你就在這兒安心住著,讓陳勵給你好好調理。”
見李玉茹要走,茵心里舍不得。
司機的車已經停在巷子口,陳勵幫著把行李箱拎過去。
臨上車前,李玉茹把兒子拉到一邊,低聲音代。
“你小子那點心思,別以為當媽的看不出來。”
陳勵愣了一下,沒吭聲。
李玉茹拍了他後背一掌,嘆著氣說。
“不管人家姑娘是個啥態度,你先把人的病治好。多給做些有營養的。別整天冷著個臉。醫館不忙就帶出去轉轉散散心,這孩子心里頭憋著事兒呢,多可憐。”
陳勵垂著眼皮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知道了。你路上慢點。”
送走老太太,院子里一下空落落的。
茵坐在石桌旁,看著陳勵走回來,有些不安地小聲問。
“阿姨走得這麼急,是不是我昨天嚇著了?”
“不是,家里真有事,本來也待不住。”
陳勵拉開凳子坐下。看著茵還有些發白的臉,問了句。
“今天天氣不錯,想出去走走嗎?”
茵愣了一下。昨天剛在人堆里犯了病,現在聽見出門就有些犯怵。
“去鎮上嗎?”
“不去鎮上,去後山。”
陳勵指了指院子後面的山頭。
“我在那兒種了點草藥。那邊沒人,去氣。”
聽見“沒人”兩個字,茵繃的神經放松下來,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兩人換了平底鞋,順著院後的土路往山上走。
鎮子的後山沒怎麼開發,全是野林子。越往上走,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味就越濃。
偶爾幾聲清脆的鳥,襯得山里越發幽靜。
陳勵在前面開路。遇著難走的陡坡,他先邁過去,轉遞過來一只手。
“抓著我。”
看著遞到跟前的手,茵心里輕輕一跳,想起昨晚在被窩里那種溫熱的。
耳發熱,老老實實把手搭上去,借著他的勁兒爬上陡坡。
剛踩上平地,陳勵就自然地松了手,繼續在前面帶路。
往上爬了二十來分鐘,半山腰豁然開朗。
“到了。”陳勵推開木柵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