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用竹籬笆圍起來的平地，風一吹，全是草藥特有的清苦味兒。
茵站在地頭，看著遠連綿的山峰，深吸了口氣。連日來在口的悶氣，好像都被吹散了不。
陳勵從茅草棚里拿了兩個小馬扎，遞給一個，自己拎著個竹筐蹲在地里拔雜草。
茵也跟著蹲下幫忙：“陳大哥，這些都是你種的？”
“嗯。外面買的不行，自己種的藥效足。”
陳勵一邊拔草一邊順手指給看。
“開紫花的是柴胡，疏肝解郁，前面那是黃芪，補氣的。”
茵聽得認真，也不嫌土臟，小心地把柴胡底下的雜草揪出來。
太曬在背上暖烘烘的。沒有那些七八糟的破事，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手里的泥土。
兩人悶頭拔了一會兒。
陳勵停下手里的活兒，偏頭看向蹲在旁邊老老實實拔草的姑娘。
輕聲喊：“茵。”
茵抬頭看他。
“這兩天你上的反應，我能拿銀針幫你著。但老話說，心病還得心藥醫。這結還得你自己去解。”
茵臉上的松快勁兒一下沒了。手指不自覺地摳了沾著泥的草，悶悶地回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怎麼解。”
“大千世界什麼樣的人都有。男的跟男的，的跟的，說到底是人家的私事。他們干那些惡心事，是他們不要臉。”
陳勵耐著子給理順思路。
“你越怕，那點臟東西就越纏著你。忘不掉，就把它當走在路上，不小心撞見兩只發的野狗打架。惡心是真惡心，但你總不能因為這，連路都不走了吧？”
聽他這麼一說，茵腦子里又控制不住地閃過那些畫面，還有昨天酒席上那兩張親在一起的臉。
胃里本能地一，一酸水直往上頂，茵臉煞白，一把捂住。
“可是我還是覺得好臟、好惡心……他們怎麼能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猛地彎下腰，痛苦地干嘔起來。
“打住！”
陳勵這回沒由著吐，一把抓住的手腕，帶著命令的口吻。
“別想畫面！深呼吸，看著前面的山！”
茵被他這一嗓子震得一激靈，本能的睜開眼，死死盯著風里晃的綠藥田。
“吸氣——”
陳勵大拇指用力掐在的關上，帶著找節奏。
帶著泥土味的山風被用力吸進肺里。
“吐氣。”
茵順著他的指令，慢慢把氣呼出來。
就這麼來回做了五六個深呼吸。那頂在嗓子眼的惡心，竟然真的被了下去。
茵輕著氣，鼻尖冒了層細汗。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陳勵。
“我……下去了。”
陳勵松開手，遞給一張紙巾，臉緩和下來。
“你看，這就主觀意識。你的是跟著心走的。只要你不被那點破事牽著鼻子走，它就折騰不了你。”
茵接過紙巾了汗，看著那片長勢很好的柴胡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他說得對，那兩個人再怎麼惡心，也不該為折磨的理由。
認真地點了點頭：“陳大哥，我懂了。我會試著不去想它。”
“慢慢來，不著急。”
陳勵看聽進去了，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“行了，太毒了。下山回家，中午燉個排骨山藥湯。試試你的接度。”
要是換作前幾天，一聽到，茵絕對又是一陣反胃。
可這會兒，在山上吹了半天風，加上剛剛那場“”的敏，不僅沒覺得惡心，反而覺肚子里空空的，真有了點意。
茵站起，拍干凈上的土，步子輕快地跟了上去。
回到院子快正午了，陳勵放下竹筐就進了廚房。
沒多大會兒，里頭就飄出排骨燉山藥的味兒，還夾著淡淡的藥膳香。
茵坐在石桌旁，肚子沒出息地了一聲。跟著跑了一上午，是真了。
陳勵端著砂鍋出來，放在桌子正中間。揭開蓋，湯燉得白，排骨剁小塊，已經骨了。
他盛了一碗，連湯帶的推過去。
“趁熱吃。”
茵盯著碗里的排骨，著筷子的手了。
前兩天在超市，連生攤子都繞著走，聞點腥味就作嘔。現在實打實的擺在跟前，說一點不發怵那是假的。
陳勵坐到對面沒催，自己先夾了塊排骨，語氣平常。
“實在不想吃就喝湯，不勉強。”
茵想起他在山上說的那番糙理。提了口氣，夾起排骨閉眼就往里塞。
燉得很爛，被藥材去了腥，只剩下香味。
慢慢嚼了兩下咽下去。胃里暖乎乎的，居然真沒有翻騰的意思。
茵抬起頭，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他。
“陳大哥，我沒想吐。”
陳勵眼里帶著笑。他拿起勺又給撈了兩塊排骨。
“那就多吃點。瘦得跟竹竿似的，風大點都怕把你刮跑了。”
這頓飯茵吃得格外香，破天荒吃了兩塊。
吃完陳勵剛要收碗，茵趕手把碗摞到自己跟前。
“我來洗。”不容拒絕。
“做飯看病都是你，我再連個碗都不洗，在這兒住著實在不踏實。”
陳勵看臉上確實有了，也沒跟搶，由著端進了廚房。
下午日頭正好。陳勵把采回來的草藥攤在竹匾里挑揀。
茵洗完碗出來，搬了個小板凳坐他旁邊看著，目落在了他手上。
那雙手寬大厚實，虎口和指腹全是干活磨出的繭，手背上還有幾道上午被茅草劃出的道子。
因為常年冷水和藥材，皮干得起了白皮。
茵是彩妝師，平時最看重細節保養。盯著那雙手看了幾秒，站起回屋拿了個東西出來。
“陳大哥，手過來。”
陳勵正擇著草藥，納悶地抬頭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你手太干都起皮了，給你涂點護手霜。”茵擰開蓋子。
陳勵一聽，條件反地往後一。
“不用，大老爺們抹那玩意兒干什麼。”
“大老爺們怎麼了？大老爺們的手也是長的呀。”
茵沒管他，直接拉過他的手腕。
“你天天給人看病把脈，手這麼糙，搭在人家手腕上跟砂紙似的，不扎人啊？”
話糙理不糙，陳勵一時還真沒話反駁。
一愣神的功夫，茵已經了坨白膏在他手背上，用指腹幫他一點點推開。
小姑娘的手指細，帶著點微涼，一點點過他糙的關節。
膏化開，是一很淡的橘子味，很好聞。
陳勵僵著胳膊沒。
他垂下眼，看著小姑娘認真的神，只覺得手背上被過的地方像著了火。
他不太自然地錯開眼，連呼吸都放輕了，生怕靜稍微大一點，就把眼前這只膽小的小貓給嚇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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