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徹底黑了。
李玉茹一走,院子里空落落的,只剩下墻底下的幾聲蟲鳴。
茵坐在石桌邊,捧著杯子小口喝水。陳勵在水槽邊洗碗。水聲一停,院子里的氣氛頓時有些微妙。
昨晚好歹有個長輩在中間打岔,今晚就剩他們倆,怎麼待著都覺得別扭。
陳勵干手,端著晾溫的湯藥過來。
“把藥喝了,進屋扎針。”
“哦。”
茵著鼻子一口氣灌下去,嚼著他遞來的糖,趕鉆回了自己屋。
屋里亮著燈。茵坐在床沿,聽著外頭收拾東西的靜,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。
一想到等會兒扎針還得服,臉上又開始發燙。
沒多會兒,腳步聲到了門口。
陳勵拿著針包推門進來。他作頓了一下,沒把門關嚴實,刻意留了半扇敞著。
“躺下。”他拖過椅子在床前坐下。
茵老老實實躺平,著擺往上卷。
屋里太靜,服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。擺到口下緣。
陳勵垂著眼皮,視線死死盯在位那一寸地方,絕不多看。
他手去找位。溫熱的指腹一上皮,兩人的子都不自覺地繃了。
陳勵沒敢耽擱,手指一捻,利落地下針。
“嘶——”
茵倒了一口氣,抓了床單。
“疼?”陳勵立馬收了勁兒。
“沒,有點酸脹。”茵小聲說。
“酸脹說明氣不通。”他語氣平穩地解釋。
扎完針,又是難熬的十分鐘。
陳勵照舊轉過,背對床坐著,脊背繃得筆直。
茵盯著他寬闊的後背,實在不了這干的氣氛,沒話找話。
“陳大哥,阿姨回市里給你發信息沒?”
陳勵清了清嗓子回:“發了,中午就到了。”
一句聊完,又沒詞了。屋里再次陷死寂。
好不容易熬過這十分鐘,陳勵轉過,利索地起了針。
茵趕把服拽下來,扯過薄被蓋住肚子。
“早點睡,有事我。”
陳勵收起針包,撂下句話就大步走出去,順手帶上了門。
腳步聲走遠,茵長長松了口氣,拉過被子蒙住臉,在床上滾了半圈,耳子還在發燙。
院子里的陳勵站在夜風里,長長吐出一口悶氣。
他抬手呼嚕了一把臉。苦笑了一下,天天這麼干熬,真是要命。
他在水槽邊接了捧涼水洗了把臉,這才回了自己屋。
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生。
一閉眼,腦子里全是剛才屋里的畫面。小姑娘通紅的耳、輕的睫,還有那縈繞在鼻尖的橘子味護手霜。
後半夜,陳勵做了一個抑到沒邊的夢。
夢里發生了什麼,醒來時已經模糊了,只有那淡淡的橘子味將他整個人包裹著。
凌晨四點多,陳勵猛地睜開眼,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……
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。三十五歲的人了,向來引以為傲的自制力,居然連一個小姑娘的影子都招架不住。
他懊惱地掀開被子下床,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,用冷水狠狠潑了兩把臉。
重新躺回禿禿的床墊上,算是徹底睡不著了。一閉眼,就是那淡淡的橘子香。
沒辦法,只好套了件背心,盤坐在床上打坐。
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師傅從小教的“清心訣”,強迫自己靜下來。
就這麼熬到了天亮。
……
天剛亮,院子里就傳來嘩啦啦的水聲。
茵昨晚睡得踏實,不到七點就起來了。推開門正準備氣,就看見陳勵蹲在水槽邊。
早上還有點涼,他只穿了件黑背心。正悶頭著一條灰床單。
茵有些好奇地走過去。
“陳大哥,怎麼大清早在洗床單啊?”
聽見聲音,陳勵手上一頓,後背明顯僵了一下。
他轉過頭,平時沉穩的一個人,這會兒臉竟然紅了,眼神也有些閃躲。
茵沒察覺出不對,指了指屋檐下的洗機。
“床單這麼大,怎麼不用洗機?手多費勁啊。”
陳勵盯著盆里的泡沫沒看,手底下胡了兩把,隨便扯了個借口。
“昨晚熱,出汗弄臟了。洗機靜大,怕吵著你。”
“哦。”
茵點點頭也沒多想。看著滿盆的泡沫,熱心地湊上前。
“那你先洗著,一會兒我幫你一起擰干,搭到繩上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陳勵拒絕得飛快,語氣有點。
看茵愣了一下,他又趕放了聲音找補。
“吸了水太沉,別墜著你的手腕。鍋里溫著粥和蛋,先去吃飯。”
茵覺得他今早怪怪的,看都不怎麼看自己。但聽他提到手腕,也就沒再多問,應了一聲就轉去了廚房。
看掀開門簾進去,陳勵這才松了口氣。
他蹲在水槽邊,猛了把臉。低頭看著盆里的床單,心里煩躁得不行。
三兩下把床單撈出來擰干,搭在院子的鐵繩上。又在水龍頭下沖了個冷水臉,這才轉進屋。
茵正坐在桌邊剝蛋。見他進來,順手把剛剝好的遞過去。
“陳大哥你吃,我吃不了一整個。”
陳勵盯著那溜溜的蛋白愣了一下,不自然地移開視線。他接過來一口塞進里,差點沒噎著。
“昨晚沒睡好啊?黑眼圈這麼重。”茵端著碗隨口問。
“嗯,有蚊子。”
陳勵給自己盛了碗粥,低頭一個勁兒地喝。
怕接著問,陳勵拿出大夫的架勢岔開話題。
“昨天吃了排骨沒吐,說明脾胃緩過來了。但吃不不行,吃完飯去院里教你打兩招八段錦,活活。”
茵一聽要運就頭大,趕打岔。
“陳大哥,這兩天怎麼沒見那幫小孩來練武了?”
陳勵喝粥的作停了一下。
其實打從茵搬進後院,他就沒再讓那幾個小子來過。
一是怕大早上吵著睡覺,二是家里有個姑娘,一幫半大小子在院子里竄也不方便。
他面不改地咽下里的粥。
“最近醫館忙,讓他們先在學校自己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