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過晚飯,天徹底黑了。
茵搶著洗完碗出來,陳勵已經把晾溫的中藥端到了石桌上。
“喝了。”他把碗往前推。
茵現在喝出了經驗,二話沒說,著鼻子一口氣灌到底。
剛放下空碗,一顆剝了糖紙的大白兔就遞到了手邊。
含著糖,兩人就這麼坐在院子里乘涼。夏末的晚上還是有點悶,墻底下的草叢里蟲子個不停。
“啪——”
茵突然一掌拍在小肚上,直皺眉。
“這院子里的蚊子怎麼這麼兇啊。”
陳勵聞聲看過去。今天穿了條剛過膝的短,這會兒白凈的小肚上,已經腫起了兩個大紅包。
“鄉下蚊子毒,你這細皮的,最招它們。”
陳勵走到屋檐下的藥柜前,隨手抓了撮艾葉、薄荷和紫蘇,拿了個小紗布袋裝好,繩口。
他走回來,把那鼓鼓囊囊的小藥包扔給茵。
“晚上掛床頭。”
茵接過來,聞到一清涼的草藥味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驅蚊香囊。”
陳勵說完,又進屋拿了紫草膏出來。
“點藥,不然越撓越腫。”
“我自己來就行……”
茵手想接,但那蚊子包長在小後側,扭著子去夠,姿勢有些別扭。
陳勵看那費勁的樣,直接擰開藥膏蓋子。
“行了,過來。”
他自然地出手,虛虛托住的腳踝,讓把小搭在自己膝蓋上。
用指腹挑了點暗紅的藥膏,涂在紅腫的蚊子包上,不輕不重地開。
藥膏帶著薄荷的涼意,瞬間把那種鉆心的了下去。
男人的掌心溫熱糙,隔著皮傳來,茵沒忍住了一下腳趾。
“別。”
陳勵低著頭,聲音平穩。
茵看著他低垂的眉眼。這男人平時看著又糙又冷,干起這種伺候人的細致活兒來,作倒輕。
把藥效散了,陳勵利落地收回手。
“行了,回屋睡吧。外頭蚊子多。”
茵趕把收回來,抓著香囊站起。
“謝謝陳大哥,我先回了。”
說完,轉跑回了屋。
……
接下來的幾天,日子安穩了不。
蘇珊把渣男的事理得干脆,茵心里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。
加上陳勵一天三頓的藥膳喂著,的胃口一天比一天好。
不再犯惡心,覺也睡得踏實,原來慘白的臉上,慢慢養出了點紅潤。
這天上午,陳勵沒去醫館。
他在院子里支了個大竹匾,把前兩天曬干的草藥倒出來,準備挑揀分裝。
茵吃完早飯,搬了個小板凳湊過去。
“陳大哥,我幫你挑吧。”
陳勵看了一眼:“這活兒枯燥,你能坐得住?”
“能啊,白吃白住好幾天了,總得干點活兒。”
茵擼起袖子,學著他的樣子往外挑雜草。
兩人就這麼挨著坐在屋檐下。
“陳大哥,你這醫館平時就你和虎子倆人啊?”
茵一邊挑一邊隨口閑聊。
“嗯。”陳勵手腳麻利地把好藥材扔進旁邊的筐里。
“虎子是我師兄的兒子,放我這兒學點手藝,磨磨子。”
“那你每天坐診、抓藥,還要回來做飯,不嫌悶嗎?”
“習慣了。”陳勵撥弄了一下匾里的藥材。
“干中醫這行要靜。比起跟人打道,我更愿意跟這些草藥打道。”
茵停下手里的作,偏頭看他。
“可你才三十五,怎麼活得跟個快退休的老大爺似的。”
這話接得快,膽子也是見長。
陳勵手上一頓,起眼皮看。小姑娘現在不怕他了,不僅敢當面吐槽,眼睛里還帶著點明晃晃的打趣。
“三十五怎麼了?”陳勵語氣涼颼颼的。
“三十五就大爺了?”
茵見好就收,趕笑著找補。
“沒沒沒,陳大哥你正當壯年,一點都不老。”
為了掩飾心虛,趕低頭對付手里的草藥。
結果手上沒個輕重,一指頭在帶刺的草上,扎了個結實。
“嘶——”
茵倒吸了口涼氣,手一抖,草藥全掉回了匾里。
陳勵反應極快,一把拽過的手腕翻過來看。
白的指腹上,扎進去了一小截木刺,周圍已經冒出了一顆珠。
“躁。”
陳勵皺了皺眉,但手上的力道卻很輕。
他著茵的手指,低頭湊近了些,看準那個刺頭。
“忍著點。”
話音剛落,他拿指甲在刺頭兩邊一一刮,木刺順著珠直接被挑了出來。
茵還沒來得及喊疼,刺已經拔了,陳勵沒立刻松手。
兩人這會兒挨得很近。陳勵低著頭,呼吸掃在手背上。
小姑娘的手指綿綿的,被他寬大的手掌著,溫熱的順著皮一點點沁過來。
院子里靜悄悄的。
陳勵拿拇指抹掉指尖上的珠,一抬頭,正好對上茵看下來的目。
兩人誰都沒說話。陳勵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,著指尖的手指,沒忍住輕輕挲了一下。
茵臉一熱,慌地回手,不自在地找借口。
“我……我去用水沖一下。”
說完,趕起跑去了院角的水池。
陳勵坐在小板凳上沒。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心,指腹上似乎還殘留著孩皮的。
他捻了下手指,轉頭看著那筐還沒挑完的草藥,自嘲地扯了下角。
三十五是不老。但要是這丫頭天天在眼前這麼晃,他這清心寡的日子,恐怕真過到頭了。
……
第二天吃過早飯,陳勵讓換雙好走路的鞋。說帶去鄰鎮趕大集,買點新鮮藥材和土產。
茵換了條白連,底下踩了雙帆布鞋,看著清清爽爽的。
收拾好出門,一抬眼就看見院外停著輛黑越野。陳勵手里拿著車鑰匙站在車邊。
他平時總穿白大褂或者老氣橫秋的黑背心,今天破天荒換了件干凈的白T恤,整個人看著利落了不。
兩人這一白湊在一塊兒,莫名有點穿裝的意思。
茵愣了一下,一開口關注點卻偏了,口而出。
“陳大哥,你有車啊?”
陳勵替拉開副駕駛的門,挑了下眉。
“嗯。平時路近就騎小電驢方便,還能節能減排。”
茵坐進車里,瞄了眼旁邊單手打方向盤的男人。看著五大三的,其實又細心又有責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