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把碗筷收拾完,院門“咣當”一聲被人推開。
虎子滿頭大汗地跑進來,懷里還抱著個大西瓜。
“師父!你要的瓜來了!”
虎子嗓門大,邊往里走邊喊。
“我爸剛從地里摘的,井水里鎮了一上午,冰涼!”
一抬頭,瞧見坐在屋檐下的茵,虎子咧笑了。
“姐姐也在啊。”
陳勵著手從廚房出來,看他那風風火火的樣,皺了下眉。
“擱桌上。”
虎子把西瓜往石桌上一放,轉頭就沖茵顯擺。
“姐,這瓜保甜。我師父上午專門發微信,讓我回村挑個最大的送來,說這兒有人胃口不好,得吃點清甜的解膩。”
茵愣了愣,轉頭看向陳勵。
陳勵臉上閃過一不自在。走過去照著虎子後背呼了一掌。
“就你話多。瓜送到了趕走,下午馬步加二十分鐘。”
“啊?”虎子苦了臉,捂著後背往門外溜,臨出門還不忘探個腦袋進來。
“姐,你多吃點啊!”
說完,一溜煙跑沒影了。
院子里又清凈了。
茵看著石桌上那顆還掛著水珠的西瓜,又看了看旁邊沒吭聲的男人。角悄悄翹了翹。
“陳大哥,你特意讓他去摘的?”
陳勵轉去拿水果刀,語氣四平八穩地找補。
“上午吃了一肚子無花果,怕你上火。吃點西瓜利尿。醫囑而已。”
茵抿著沒拆穿,湊到桌邊看他切瓜。
刀刃剛下去,“咔嚓”一聲,的西瓜順著力道直接裂開了。紅瓤黑籽,看著就沙甜。
陳勵切了幾塊,自然地挑出中間那塊遞過去。
“拿著去旁邊吃,別滴服上。”
茵雙手接過來,咬了一大口。井水鎮過的西瓜,涼的,甜得直沙口。
一邊吃,一邊看著陳勵把剩下的西瓜切塊裝盤。
干干凈凈的院子,淡淡的草藥味。有熱乎乎的魚片粥,還有個人繞著彎子惦記著給弄西瓜。
茵嚼著里的果,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要是能一直在這兒住下去,好像也好的。
這念頭剛冒出來,心里就猛地一跳,耳朵跟著熱了。
趕甩了甩腦袋,把這不切實際的想法趕出去。
人家是個盡職的大夫,不過是看病了多照顧了兩分,自己在這瞎琢磨什麼呢。
陳勵正了張紙巾手,一抬眼,就瞧見小姑娘捧著塊西瓜,臉紅紅的還直晃腦袋。
“怎麼了?不甜?”
“沒……甜的。”
茵心虛地趕又咬了一大口,眼神四飄,就是不敢看他。
陳勵站起,看了眼墻上的掛鐘。
“下午醫館沒事,我得去趟武校,盯著那幫小子練功。你一個人在院里待著也悶,跟我去轉轉?”
茵一聽能出去氣,趕點頭。
“好啊。”
武校在鎮子西頭,沒多遠,兩人溜達了十來分鐘就到了。
推開大門,是個敞亮的天場地。幾十個半大小伙子穿著白練功服,正“嘿哈”地打拳。
本來大家練得專心,不知誰眼尖,瞅見平時總冷著臉的師父,今天居然領了個姑娘進來。
場子上的靜一下子全停了,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了過來。
虎子剛才送完西瓜,正被罰蹲馬步呢。一瞅見茵,跟見了救星似的,扯著嗓子大喊。
“立正——人!”
“師父好!姐姐好!”
小伙子們中氣十足,這一嗓子差點把茵嚇一跳。
被這幫半大孩子直愣愣地盯著,有點不好意思,耳朵又開始發燙。
陳勵大步走過去,從兵架上了白蠟桿,往地上一杵。
“嗓門大,我看你們是閑的。剛才那套拳,全都有,再打三遍。打不齊誰也別吃晚飯。”
底下一陣苦連天,但沒人敢頂,趕老老實實擺好架勢接著練。
茵站在後頭,看他板著臉訓人的樣子,非但沒覺得兇,反倒覺得有氣勢。
“走,帶你去里頭看看。”
陳勵把白蠟桿扔回架子,轉頭招呼茵。聲音又恢復了平時的溫和。
穿過練武場,後頭是個大的室訓練館。地上鋪著墊,墻上掛著不錦旗和老照片。
陳勵去飲水機旁給接了杯溫水。
茵順著墻一路看過去。墻正中間掛著一張放大的單人照。
照片里的陳勵也就二十出頭,穿著紅散打短,單手舉著獎杯。眼神里著野勁兒。
“陳大哥,這是你啊?”茵看迷了,口而出。
“你年輕的時候好帥啊。”
陳勵端著水杯走過來,垂眼看著小姑娘,語氣涼颼颼的。
“年輕的時候?我現在很老嗎?”
茵一聽,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,連忙擺手找補。
“不是不是!你不老,你現在是……更有味道了!”
話一出來,茵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。什麼“更有味道”啊!聽著跟調戲人家似的。
看窘得不知所措的樣子,陳勵沒忍住,低聲笑了。
他把水杯塞給茵,順手了一把的頭發。
“行了,不逗你了。這兒沒什麼好看的,去我辦公室坐會兒,里頭有空調。”
茵捧著紙杯,頭頂仿佛還留著他手掌的溫度,老老實實地跟在他後頭。
進了辦公室,陳勵拉開椅子讓坐,自己去柜子里翻茶葉。
正找著,門被人“叩叩”敲了兩下。
一個穿著練功服的中年男人探進頭來,看了眼茵,又看看陳勵,滿臉八卦。
“陳校長,忙著呢?鎮上把明天的送來了,你看是你親自去驗驗,還是我讓人直接收了?”
陳勵放下茶葉罐:“我去看看。你在這兒等我,別跑。”後半句是沖茵說的。
陳勵前腳剛走,那男人也沒急著出去,反而溜達進來,笑呵呵地跟茵搭話。
“姑娘,別拘束啊,我是這兒的副校長。老陳可是頭一回往辦公室領小姑娘,我們這幫兄弟都盼著吃他的喜糖呢。”
茵正喝水,差點被嗆著,連連擺手。
“您誤會了,我是生病了,陳大哥是給我看病的大夫……”
“大夫?”副校長樂了,當場拆臺。
“鎮上誰不知道陳大夫規矩大,看病從來都在醫館。什麼時候病人還能領到武校來了?姑娘,你這病,我看他八是想治一輩子咯。”
茵著紙杯,臉一下熱到耳,本不知道怎麼接話。
副校長笑呵呵地背著手出去了,臨走還順手幫把門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