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翠花正說話,許夫人忽然回來了。
一白,冷面素臉,兩只眼睛閃過一抹凌厲,錐子一樣扎在翠花上。我挨著翠花,也覺得那目像手刀一樣寒涼。
隨即,許夫人那鋒利的刀片目就切到我上。
不知道許夫人聽沒聽到翠花數落的話,聽到多。
我責怪自己,翠花說雇主閑話的時候,我應該制止不要說。
想起上次許夫人因為老夫人收了一箱活魚,而訓斥我的事。
不想直接和老夫人對面剛,就沒頭沒腦地訓了我一頓。這次不會又再演一回吧。
翠花呢?翠花的表現,再一次刷新了我對的認知。
翠花扭頭看到許夫人,臉上立刻堆滿笑容,跟許夫人打招呼。
我以為翠花是要跟許夫人道歉的,真要道歉了,許夫人未必和一般見識,但翠花可不是道歉,翠花的話,比道歉“高一級”——
翠花說:“小娟回來了,我趁著休假過來看看你,你不是吃黃瓜餡的餃子嗎,我特意去早市買幾斤黃瓜拿過來,黃瓜都是頂花帶刺,杠杠新鮮,還掛著水呢。
“知道你不吃城里蛋,我從鄉下特意捎來的蛋,煮著吃炒著吃都好吃,要是蒸蛋糕,你都不用放油,蒸了,蛋糕上面自己就蒸出一層油花——”
許夫人手里提著一些蔬菜,翠花兩手接過蔬菜,打量打量許夫人的穿著,一張,又說開了。
“都說你的材好看,那就是服架子,這白服穿你上就是白娘子,穿我上就是神病,你走路都帶仙氣兒,我走路呢,胖得把地都震得直忽悠——”
我去,有這麼捧人的嗎?翠花的阿諛奉承,我聽得直起皮疙瘩。
沒想到,翠花再次刷新了我的三觀,忽然用手一指我,扭頭對許夫人說:“剛才一直在說你,說你從小醫生登上了主任的寶座,我還讓不要扯老婆舌,我們給人家做活兒,最要的是管住自己的,不能說東家的事——”
我真是沒看翠花的聰明機智,還有這招,比九白骨爪都。
我等待許夫人開口,如果聽信翠花的話,那我就好好跟掰扯掰扯,大不了摔耙子走人,也不再這窩囊氣。
廁所門開了,老夫人撐著助步出來,站在許夫人後。
看老夫人的臉,翠花的話肯定都聽見了,翠花嗓門大。但看老夫人的神卻流出為難。
一邊是的外甥,一邊是新來的保姆,理智讓覺得應該公平地理這件事,但又讓偏向外甥翠花。
這個時候,空氣都似乎停止不了。
許夫人臉上的表忽然和緩下來,踩著高跟鞋走進廚房,輕盈地轉了一圈。
許夫人站到我面前,臉對著我,話卻是說給翠花聽的。“我表姐來了,你今天中午又得多干點,改明個開工資,你得跟我表姐要。”
許夫人將手里的坤包往後背上一甩,看向老夫人:“媽,我回來送點菜,海生去洮南了,晚上估計也回不來。”
許夫人的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遠了,隨即傳來“砰地”一聲關門聲。
這一聲重重的關門聲,出許多信息:說明許夫人聽到了翠花背後說的那些話,也說明許夫人心里很生氣。
我以為翠花再跟我聊天,要不好意思吧?不,回頭看向我。“你看看那德行,我沒說錯吧,真把我當保姆了,給誰下馬威啊?”
老夫人默默地坐下,包餃子。
我也默默地包餃子。
只有翠花抱怨個沒完。
我實在忍無可忍,嗆了一句:“你要是煩誰,那以後就別來,眼不見心不煩!”
翠花懟了我一句:“這是我姨媽家,我想來就來,誰也管不著!”
我想起翠花在許夫人面前顛倒黑白的事。
我冷笑:“剛才誰說許夫人從醫生爬到主任的位置啊你說我說的?我上哪知道這些事?你也太能誣陷人!”
翠花又哈哈哈地笑,說跟我開玩笑呢。
我沒搭理。
這人有點無下限,小人作風。我們不是同類人,搭理為妙。
這頓飯吃得不愉快,餃子好吃,但不好咽。
我收拾廚房的時候,翠花挑剔地指責我這沒弄好,那沒收拾干凈。氣得我最後真想把抹布摑到臉上去。
我把抹布砸到水盆里:“你行你來!”
翠花這才離開了廚房。
但沒走,在老夫人的房間聊天。
我離開時,路過老夫人房間,聽到翠花跟老夫人說著什麼。
老夫人大聲地問:“啥?你大點聲,鑰匙別給旁人?”
翠花又開始在老夫人面前編排我的不是。
都說許夫人辭退。要是我,能辭退十次。
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,第一眼你不喜歡的人,就算以後好過一陣,最終也很難長久相下去。
我對翠花就是這樣,第一眼不喜歡,經歷這三個小時的相,可真讓我有坐過山車的覺。
往家走的路上,我一直想著許夫人冷若冰霜地站在廚房門口時的模樣。
我想跟解釋今天這件事。
想給老夫人發微信,要兒媳婦的電話。但翠花還在許家呢。
最後,我在微信里給許夫人發去信息,要許夫人的電話號。但許先生一直沒回我。
晚上九點左右,我帶著大乖散步回來,看到寫字臺上的手機亮了一下。
微信里,許先生回復了我,給了我一串電話號碼。是許夫人的電話。
半夜了,許夫人去電話不妥,打擾人家休息。
這個時間,許先生是在洮南,還是回到家里了?
心里想著一堆糟糟的事,睡著了。
翌日上午,我按時上班,到許家一進廚房,心里立刻揪一團。
這哪是廚房啊,趕上菜市場收攤後了,一地爛菜葉子,灶臺上更是皮兒片兒的,盆朝天碗朝地,大勺炒菜後沒刷,外邊都掛著油湯子,許夫人什麼意思?不過日子了?廚房造得這麼狼狽就撂下走了?
我干活有個規矩,進場前,先收拾房間,桌子抹亮,盆碗刷出亮。要不然做飯炒菜的時候我就渾不自在。
有點強迫癥吧。在自己家我就這樣,寫作前我先拖地桌子,要不然電腦打開也無法寫字。
離家之前,我也會把房間收拾亮堂,這樣打開房門走進家里,一眼看到亮堂堂的家,心里輕松愉快。
可老許家今天的廚房卻跟破爛市兒一樣,沒法兒下腳。
我在許家做保姆,是三個小時的工作,不是全天的保姆。
按工作流程,中午的廚房歸我收拾,其他時間的廚房不歸我收拾。
之前的十多天,偶爾遇到過灶臺用過卻沒的痕跡,炒菜瓷磚迸濺到油珠沒蹭掉的痕跡,我覺得事不大,就抹一新。
可今天的廚房卻完全不同,揚了翻天的,什麼意思?許夫人給我的下馬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