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許先生對面喝咖啡的人，年齡大約三十來歲，是人最的年齡。
這年齡，不可能是許先生的同學。三十來歲的人，也不太可能積累起一定的財富，能跟許先生談生意，這也排除了是許先生客戶的可能。
人又不是許先生朋友，因為朋友之間，恭敬可以，可彼此不會那麼小心翼翼，拿分寸。
尤其人的臉上，一直掛著矜持的微笑。是我見過的有的人。
許先生跟這麼這麼年輕的人在一起，不由人不想歪了。
不是同學，不是客戶，又不是朋友，那這一男一是個啥關系？
許先生不會是背叛許夫人吧？
我提溜著水壺走了一圈，回到座位，老夫人抬頭問我：“你灌水咋灌了這麼長時間？服務員就來灌水了。”
我說順便去了趟衛生間。
老夫人問：“衛生間在哪兒，我都找半天了——”
去衛生間的路，能更近距離地觀察許先生和那個人兒。
我站在老夫人的左側，擋著老夫人的視線。
潛意識里，我不希老夫人看到他的老兒子有“不軌的”行為。
為人父母，都子龍，希自己的孩子走正道，不希他的路越走越歪歪。
等從衛生間出來，老夫人拄著助步走了幾步，忽然驚呼：“我包落在廁所了。”
我急忙回去找老夫人的包。等我拿著老夫人的包出來，發現已經走回座位。
我向許先生喝咖啡的位置看去，桌子空了，人走了。
但沒想到的是，老夫人已經看到許先生。
臉不太好看：“紅啊，你眼神好，你去給我看看，那邊坐的人是不是海生？”
我說沒有許先生，你眼睛看花了。
老夫人坐不住了，接連給老兒子發了三道金牌——問他在哪兒，問他在干什麼，問他跟誰在一起。
許先生卻很久都沒有回話。許是沒看見吧？
老夫人也不汗蒸了，要回家。
送老夫人回家的路上，我勸。“大娘，你肯定眼花了，那是你老兒子。”
大娘不說話，抿著角。
想起老夫人有一次看家里的老照片，跟我聊過大兒子的事。
原本以為大兒子患了腦炎會留下後癥，卻沒什麼影響，他學習好，得病落下的功課半年就補上，考了個好大學，在南方私企干過幾年，就回家自己做生意。
老夫人用手著許先生著膀子滿是紋的照片，喃喃自語。
“反倒是我這個老兒子，這個不省心啊，天招貓逗狗，他那兩只手一天要是沒打個啥，那都抓心撓肝地直撓墻，耗窟窿都得掏兩把。
“有一回帶著一些個半大小子半大姑娘，提著錄音機跑到廣場上跳什麼舞，跟人打起來了，還鬧到了派出所，我跟他碎了心——
“你大爺走得早，全靠你大哥鎮著他，要是不鎮著他點，給他個梯子，他踩著梯子就能上天！”
第二天，我到許家上班，老夫人坐在餐桌前一個勁地打哈欠。
說自己沒睡好，還說昨晚上老兒子沒回家，在外面野了一夜，是老夫人的二姑娘來陪大娘的。
老夫人雖然生老兒子的氣，但還是做了老兒子吃的鍋包。
東北鍋包是一絕，尤其是酸甜口味的，好吃極了。
老夫人讓我把一塊里脊切片，用佐料腌漬半小時，再用面裹上，下油鍋炸到兩面金黃。
再重新起鍋，將調好的糖醋燒開，把炸的金黃片丟到鍋里，大火翻炒幾下就盛到盤里，芳香撲鼻。
我第一次做，有點手忙腳，好在旁邊有名師指點，還算做得及格。
老夫人是掐著點兒吩咐我做這道菜的，給許先生語音留言，許先生車開到樓下，說往樓上走呢，我才用糖醋翻炒。
許先生進房，鍋包正好裝盤端上桌。
這火候掐得這個準，老夫人這得做多次鍋包能掐得這麼準啊！
吃飯的時候，老夫人臉上波瀾不驚。
許先生呢，臉上有點浮腫，夜里沒睡好的表現。
他進門後先去沖了個澡，換了家居服出來，這次沒穿襯衫，手腕上都著紋。
許是跟我悉了，不拿我當外人，不用穿長袖，捂得一汗。
飯後，老夫人把許先生到房里。
我地聽到老夫人在問兒子：“昨天干啥去了？別跟我瞎嘞嘞糊弄我。”
沒聽清許先生回答什麼。
只聽大娘說：“小娟給我的卡，讓小紅陪我去洗澡，看見你跟個的也在那洗澡——”
許先生的話陡然高起來：“媽，你說啥呢？誰說我跟個的在那洗澡？”
老夫人聲音很冷：“不洗澡去那地方還能嘎哈？”
許先生辯解：“那也是談生意的地方。”
老夫人不相信：“談生意談到澡堂子去了？還跟個的談？人家是個小年輕，你看看你，比人家大多？那不是禍禍人嗎？再說你對得起小娟嗎？”
許先生笑起來：“媽你可真能猜，啥屎盆子都往你老兒子腦袋上扣，我是那樣的人嗎？”
老夫人不高興：“你年輕時候這事還干了？那回去派出所，是不是因為個的你跟別的男的打起來了？我還說屈你了？”
許先生的話音低了，沒聽清。
我聽到門口傳來輕微的靜，就探頭從廚房往外看，差點驚出一冷汗。
許夫人正站在玄關，靜靜地聽著老夫人門里的靜。看臉上的神，屋里兩人的談話，重要的部分都聽去了。
咋就這麼寸呢，不想讓誰聽見，偏偏誰就聽見了。
我急忙了一聲：“小娟回來了？”
怕老夫人難看，我就喊了這麼一嗓子。
老夫人和許先生都從房里走出來。
許夫人坐在沙發上，臉板得跟一塊鋼板，冷冰冰的。
本來就有些高冷，這下子更是雪上加霜，不用開空調，房間里都冷氣森森。
許先生坐在許夫人旁邊，坐得規規矩矩，兩個膝蓋靠在一起，兩只手掌放在膝蓋上，一副聽審的模樣。
老夫人坐在沙發另一側，我看不見的臉，但一定很難看。一定沒想到這事讓兒媳婦聽去了。
許先生愁眉苦臉地看著老夫人：“媽，你看你非得說我，你兒媳婦聽去了，這下我完了。”
老夫人沒說話，臉嚴峻。
許夫人冷眼盯著許先生：“老實代，昨天到底干嘛了，說錯一個字，別說我摔臉子！”
許先生有些為難：“必須得說呀？當著媽的面，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？”
許夫人的聲音越發冷，瞪著許先生：“說不說？”
許先生嘆口氣：“昨天中午跟客戶吃飯，吃完飯就帶著客戶去汗蒸，喝了杯咖啡，就這點事兒。”
許夫人繼續問：“跟誰喝的咖啡？男的的。”
許先生沮喪地：“的，要是男的，媽能給我過堂嗎？”
許夫人問：“你跟這的啥關系？”
許先生看向許夫人，直著脖子辯解：“能啥關系？人家那麼年輕，我跟要有關系，那不是禍禍人嗎？”
許夫人惱了：“姓許的，你這話啥意思，嫌我老了？”
許先生連忙擺手：“我可沒這意思，是你一個勁地追問——這不老實代嗎？”
許夫人又問：“昨晚干嘛了？咋沒回家？”
老夫人忽然說：“哎呀，大中午的，別問了，讓海生睡一覺，明個你再審他。”
老夫人這是要打馬虎眼。
許夫人卻不依不饒，一定要許先生代昨晚的行程。
許先生說，昨晚他跟客戶，就是那個年輕的人去了烏蘭浩特，找個蒙古包，喝了馬酒，吃了烤全羊，聽了馬頭琴，還跳了一曲蒙古舞。
最後他說：“我可全代了，信不信由你，當時不只是有那的，還有那的丈夫，還有其他人，一屋子呢。”
許夫人不相信地：“真有證人？你給我找一個！”
老夫人在一邊肯定是急壞了，這時候急忙說：“海生說一屋子人呢，那肯定沒啥事——”
許夫人看了老夫人一眼：“媽，你別攔著，讓他代完，證人是誰？”
許先生呵呵地笑：“咱大哥大嫂都去了，這個客戶很重要，我必須得帶著家眷出席——”
許夫人依然冷冰冰地問：“帶家眷出席？你帶誰去了？”
許先生大笑：“你呀，你忘了嗎，昨晚喝了馬酒，吃了烤全羊，跳了蒙古舞，你當時穿著高跟鞋還崴了腳，現在腳好點沒，我看看——”
許先生俯要抬許夫人的一只腳，被許夫人踢了一下。
許夫人這時候臉上的怒氣已經全沒了，嗔怪地說：“別嘚瑟，給媽整生氣了——”
我去，這兩口子，演技能得奧斯卡小金人。
高冷的許夫人開起玩笑來，跟真事兒一樣，一點破綻沒有。把我都整懵圈了。
許夫人對一頭霧水的老夫人說：“媽，昨天的事我都知道，海生陪客戶，從來都是提前給我打電話報備，晚上去蒙古包玩我也去了，大哥大嫂也去了，剛才是逗您開心呢。”
老夫人卻不高興，說兒子兒媳婦作弄他，生氣地回房了。
許夫人沖許先生使個眼，許先生急忙跟進老夫人的房間，去哄老媽。
危機解除，我也收拾完廚房，該回家了。
正要出門，許先生走進廚房，一手扶著門框：“姐，麻煩你個事兒唄，”
我問：“啥事？”
許先生說：“我媽不相信昨晚的事，非要讓我大哥大嫂來跟說——其實就是想我大哥了。正好我兒子放暑假晚上到家，我的意思是，晚上就去飯店吃，我媽非要在家安排飯菜，你晚上來幫個忙吧！”
晚上？
我已經疲憊了，晚上再來干活，我怕吃不消。可一愣神的功夫，許先生以為我答應他，就轉回房了。
咋辦，我是晚上來幫廚？還是直接拒絕許先生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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