娜娜如果是我的雇主,我轉就走,不伺候這種猴子。但娜娜不是我的雇主,我的雇主是許夫人。
許夫人坐在沙發上一不,卻自有一威嚴。那種拿著手刀在手室里的覺,讓有種面臨生死的決斷。
這點家務事在眼里,只是一個小小的外科手,甚至都不用打麻藥,就把手做完。
許夫人微微抬起臉,一雙丹眼直視著娜娜,說了兩個字:“你坐。”
娜娜不知道為何,沒再指責我,而是乖乖地坐下。許是到許夫人氣場的迫。
們兩個人的氣場不同。
許夫人是于無聲聽驚雷。娜娜是大鼓一直用重錘敲,快要敲破了,反倒給人一種強弩之末的覺。
許夫人一雙丹眼掃了我一眼,又落在娜娜的臉上,靜靜地開口。
“小娜,你許叔出差去外地辦事,看到你發過去的視頻,讓我馬上回來安你。你來我們家做客,讓你委屈了。”
娜娜一聽許夫人的話,臉上的盛怒去掉幾分,卻又多了幾分得意,眼角余橫了我一眼,意思是說:“咋樣,許家人向著我,你就等著被掃地出門。”
我料到許夫人會討好娜娜。上次的病人家屬來送活魚,老夫人擅自收了病人家屬的禮,許夫人不好責備婆婆,就疾風暴雨地訓斥我一頓。
果不其然,這次又是舊劇重演。
我向老夫人的房間了,房門閉,房里靜悄悄的,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我等著許夫人先說完,我再說話。
許夫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,輕輕啜口茶,目看向我。“你在我家做保姆,我從來沒低看過你,今天的事我公平對待——”
又向娜娜,目直視:“我給你們十分鐘時間,你們每人說五分鐘,關于中午的事都有什麼想法,十分鐘之後,我會帶去醫院做個檢查。”
許夫人放下茶杯,用下頜對著娜娜:“娜娜,你先來吧。”
娜娜本來聽到許夫人說每人講述五分鐘的時候,臉撂下來,但一聽許夫人讓先講,掩飾不住興,滔滔不絕地說起我的“罪狀”
末了,娜娜看著許夫人:“嬸,我拍了的視頻,發給你和我叔,那視頻你們都看了吧,我沒說假話吧——”
我一直在納悶兒,什麼時候拍我的視頻?都拍了什麼?怎麼拍的?
這些我都不在乎,我在許家自認手腳干凈,干活麻利,沒什麼越位的地方。
我擔心娜娜這個千金大小姐做事沒有分寸,要是把我在廚房干活的視頻發出去?再配上的惡搞,那我可真出名了。
更生氣的是,娜娜說了很長時間,早超過了五分鐘,許夫人也沒攔阻,給我就留下個嘆口氣的時間,我還說個屁?
這不是明顯地偏向娜娜嗎?還故意說什麼公平對待,直接開了我不就得了,省得我還坐在這里聽他們叨叨!
我真想拍案而起,揚長而去。
可冷眼打量許夫人,又覺得哪里有些古怪。
許夫人一直在撥弄自己的手機,時而抬頭,看一眼抱怨的娜娜,然後接茬再低頭看手機。
是在跟出差在外的許先生通,還是在跟醫院里的同事通?不懂在干嘛,只覺得許夫人有著些許的神。
等娜娜說完了,許夫人才關了手機,看向娜娜:“你還有補充的嗎?”
娜娜說:“我說的都是真的,不信你問智博——”
智博在一旁一直安靜地坐著,兩只眼睛沒看任何人。當娜娜提到他的時候,他愣怔了一下,似乎回過神,看向娜娜。
娜娜說的其實也是實話,我們之間的沖突的確如此,飯是我故意添水做的,菜是我放鹽放的,又做爛了。
娜娜責備我的時候,我也的確懟了,都是事實。
娜娜指責我的還有一條,說我修理下水道時,一個保姆竟然吩咐小主人端水。也拍了視頻。
智博忽然低聲地說: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站起,穿過客廳,輕輕推開老夫人的房間,走了進去,隨即關上房門。
許夫人看向我:“你有什麼要說的。”
我本來有五分鐘的機會,但許夫人限定的十分鐘早過去了,再聽許夫人的話,我知道自己沒機會了,再辯駁也是多余。
我說了兩個字:“沒了。”
許夫人有些詫異地看了我一眼。
娜娜得意地說:“嬸,你看都認了吧?我沒說錯吧?”
我看到娜娜的手機,忽然想起一件事,我對許夫人說:“讓把拍我的視頻刪掉,要是傳出去,我就告!”
娜娜嗓音陡然提高:“呦,你還要打司?我還怕你呀,我們家有的是錢,請得起最好的律師團,打司讓你賠死!”
說律師團,不說律師,看來土豪打司都用律師團。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。
許夫人忽然站起來,走到娜娜邊,手攬住娜娜的肩膀,親昵地說:“娜娜來了幾天,你叔和我也沒倒出時間來陪你,你叔早就定了酒店,晚上請你吃飯。”
娜娜到重視,孩子一樣出天真的笑臉:“我叔不是出差了嗎?”
許夫人說:“他剛才來短信,說晚上一定趕回來——對了,他說家里太小,我媽又不能開空調,這伏天房間里悶熱,他給你定了酒店,貴賓套房,很氣派,適合我們娜娜的份——”
許夫人回,沖著老夫人的房間喊了一聲:“智博,出來一下!”
聲音里著若若現的威嚴。
頃,智博磨磨蹭蹭地走出來。垂著目:“媽——”
我發現智博這熊孩子不怕他爸許先生,但怕他媽許夫人。
許夫人拉過智博的胳膊,將他拽到娜娜邊:“兒子,你爸給娜娜定了鶴翔賓館的高間兒套房,你收拾一下,把娜娜送去,別委屈了你的貴賓。你爸提前幾天就定了空中餐廳的座位,晚上我們一家去空中餐廳,一下小城的夜景。”
隨即,許夫人一手搭著娜娜的肩膀,一手搭著兒子的肩膀,低聲笑語。
“娜娜,小城別的不起眼,可夜景很漂亮,鶴翔賓館的招牌菜也不錯,去嘗嘗吧。你愿意出去玩,就讓智博陪你去向海釣魚,那是釣野魚,不是飼養的魚,很有意思。”
娜娜一聽到吃和玩,眼里有了向往:“真的嗎?”
許夫人說:“那還有假,讓智博帶你去。”
許夫人走回沙發,拿起放在一邊的包包,用兩手指從里面夾著一張卡,遞給智博。
“你也是,娜娜來好幾天了,也不帶出去買點好玩的東西,這張卡你們隨便花。”
智博急忙接了卡,有點嬉皮笑臉了:“謝謝媽——”他回頭給娜娜使個眼,娜娜起跟著智博回房。
娜娜走了幾步,卻忽然停住腳步,轉過,對著許夫人,用手一指我:“嬸,咋理?素質這麼差的保姆你還用?”
許夫人沒說話,低頭喝茶。
娜娜站在那里不走,是著許夫人當著的面,開了我。
我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,如坐針氈,真想開門而去。
但我知道,不能再拖了,無論什麼事,今天一定要有個了斷。既然許先生沒回來,那我只能跟許夫人談。
我著許夫人。
許夫人沒有看我,一雙丹眼看向娜娜:“這點家務事我來理,你和智博先走,去逛逛街,回酒店再休息一會兒,我們晚上見。”
智博已經推著娜娜的皮箱從臥室出來,一拉娜娜的手:“走吧——”
娜娜有點怏怏不快,但看向智博,轉臉就笑了,攬住智博的胳膊,嗲嗲地說:“都聽你的——”
兩個人就這麼連嬰兒一樣走向門口。
我急忙對許夫人說:“娜娜手機里有我視頻——”
誰知道我跪倒爬起收拾下水道時,這個家伙都拍了我什麼?萬一走了呢?
許夫人輕輕向我搖頭,示意我不要再說。
樓門關上了,娜娜的高跟鞋聲漸漸地在樓梯上消失,隨即聽到外面防盜門的開關聲。
再然後,皮箱的小轱轆在大理石地面上碾的聲音也漸漸遠去,直至消失。
許夫人還在一直看手機,不知道手機里有什麼要的事需要理。
我索一言不發,等待開口。
許夫人又看了一會兒手機,才抬頭看向我:“姐,你想說啥?”
既然問我,我就說:“我辭職。”
許夫人忽然笑了,直視著我:“你干得好好的,干嘛辭職?”
我猜不出的笑里有多善意,有多嘲笑。
我說:“娜娜不是都說了嗎,還有,你給的十分鐘時間也到點兒了,我還能說啥?”
許夫人沒在說話,站起,向老夫人的房間走去。
我走到門口,想跟老夫人告別。
只見老夫人直地躺在床上,我老遠看見,嚇得都了,老夫人不會過去了吧?
許夫人走到老夫人邊,輕聲喚:“媽,睡夠了沒?”
老夫人不,還是直地躺在床上。
許夫人沒有看我,輕聲說:“我媽睡得深呢!”
將蓋著老夫人部的米黃的巾被,往老夫人的口拉了拉,隨即走了出來。
許夫人坐在沙發上,拿起桌上的空茶杯,倒了一杯茶,遞給我。
“姐,喝口茶,消消氣,別跟孩子一般見識。”
許夫人說得雲淡風輕,完全不是剛才的凝重神。
這是什麼意思?
忽然想到許夫人剛才聽娜娜說話時,一直看手機,我當時還以為在跟許先生通,或者跟醫院里的同事通,現在看雲淡風輕的,我好像明白了什麼。
莫非,許家安裝了監控,我的一舉一,也包括娜娜的一舉一,許先生和許夫人雖然遠在家門外,卻對家里的況了如指掌?
許夫人剛才一直在手機上查看家里的監控攝像?
雖然有被人監視的覺,但我也明白,這種監控對雇主和保姆之間,了許多麻煩。
可我心里還是有些疙疙瘩瘩,這事就這麼著了?剛才是做戲給娜娜看的,他們不想得罪娜娜,又讓我做了一回替罪羊。
看我沒說話,也沒有喝茶,許夫人笑了。“海生知道這事跟你沒關系,特意讓我回來理,把娜娜這尊神先請到酒店去——”
俯把茶杯放到桌子上:“你知道剛才我媽在臥室里跟我說什麼?說:你趕把那敗家丫頭給我整走,你們都出去躲清靜,留我個老婆子在家——”
許夫人笑著看著我:“我媽替你說話呢,姐,恭喜你呀,你代替了翠花在我媽心里的地位。”
我激老夫人在這件事上做出了公正的評判,但對于其他事,我的工作時間和工作范疇問題,我還想跟許家的當家人細談。
既然出了娜娜這件事,那就趁這機會一并談了。夜長夢多,免生後患。
我說:“我想跟您談談我的工作問題,我的工作時間是三個小時,當初彼此談好的,我給大娘做午飯,一菜一飯——”
許夫人又低頭看手機,隨即抬頭,一雙丹眼向我看過來。
“姐你放心吧,智博已經把娜娜手機里,有關你的視頻全部刪掉,不會外傳。”
哦,我一忙碌,把這件關鍵的事忽略了。
我謝過許夫人,剛想重復之前的問題,許夫人已經站了起來。
“我出來的時間太長,要馬上回院里,你的事都不是大事,你為我媽做過的,我和海生都看在眼里,明天中午,海生肯定回來陪我媽吃飯,到時候你跟他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