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,周泗安是被向雯雯翻柜的靜吵醒。
原是向雯雯父親在南京一所財經高校教書,早年帶過不學生。
最近其中一位學生來上海參加行業論壇,父母覺得人不錯,便安排了兩個人這場見面。
對方在北京做金融,年紀比向雯雯大幾歲,家里條件也不錯。
向雯雯父母顯然很滿意,提前幾天便反復叮囑別遲到,也別把平時在節目里那套咄咄人的問法帶到飯桌上。
向雯雯對此頗有怨氣。
覺得父親帶出來的學生,多半說話有板有眼,吃一頓飯也能聊到利率、市場和職業規劃。偏偏父母又把人夸得太好,好像不去見這一面,便錯過什麼難得的機會。
雖然如此,到出門前,還是挑了最得的連,又配了副珍珠耳釘。
不肯一個人去,是拉著周泗安作陪。
周泗安不愿意摻和這種事。向來不擅長替人掌眼,更不擅長坐在旁邊替別人圓場。
可向雯雯難得出這副沒底氣的樣子,連說話都比平日下來幾分。周泗安磨不過,還是跟出了門。
約見的地方在豫園附近。
二樓全是包廂,烏木門,花格窗,門楣上嵌著小小的木牌,寫著“松風”“聽雨”“蘭雪”一類的名字。服務生領們上樓後,向雯低頭對著短信確認位置。
對方說的是二樓靠窗的包廂,深襯衫,包間名里帶一個“蘭”字。
向雯雯一路都在看手機,到了拐角便停下腳步。只掃一眼門牌,看到一個“蘭”字,拉著周泗安,深吸一口氣,推門進去。
窗邊站著個男人。
他背對著們,肩背闊,站得并不刻意,但自帶幾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肅。窗外的日斜斜落進來,勾出他利落的側影。
向雯雯試探著開了口。
“你好……”
男人聞聲回過頭。
那雙冷淡的眼睛先在向雯雯臉上停一瞬,然後越過,落到門邊的周泗安上。
周泗安呼吸一滯。
沒想到是褚諍。這世界真小。他這樣的人也需要相親?
褚諍沒有答話,站在窗邊,眸不冷不熱。
他今天沒穿正裝,白T恤外面松松疊了件白襯衫,袖口挽到手肘,下面是一條深長。了西裝和領帶的迫,人看著比在公司里松弛些。
只是他像沒睡夠,眼下著點青。那雙平時冷得讓人不敢多看的眼睛,此刻帶了點懶散,倒顯出幾分難得的人味。
向雯雯顯然沒料到,父母口中那個“條件還可以、做金融的”相親對象,竟然長這樣。
這是什麼運氣。要知道這年頭的相親男不是奇葩就是歪瓜裂棗。
連原本準備好的那套說辭都了半拍,還是著頭皮走過去,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你好,我向雯雯。其實我也不知道相親應該怎麼介紹自己。我爸媽應該已經跟您家里說過一些我的況了,但他們說的,大概都比較方。”
稍稍停頓,整理了一下思路。
“我今年25歲,現在在電視臺工作,主要做財經類節目,平時會接一些企業訪談和市場新聞。生活里的話,我喜歡旅行,也喜歡看紀錄片。人傳記偶爾會看,做飯也會一點,不過不能說很厲害,不知道您呢?”
褚諍跟沒有長一樣,看起來沒有半點相親的意思。始終沒坐下,眼底帶著不聲的審視,嚴肅得跟那天面試時一樣。
周泗安站在一旁,有些看不下去,忍不住開口。
“褚總,相親的話……咱們坐下來聊會不會更合適一點?”
褚諍眉梢微,“相親?”
他神終于有了點變化,像是到這時才弄明白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。
他看了眼向雯雯,又轉向周泗安。
“你們走錯房間了。”
向雯雯臉上的笑一下僵住。
剛才那場鄭重其事的自我介紹,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烏龍戲碼,看著褚諍,眼里的星星一點點碎掉……
周泗安秒回神,連忙攬住已經徹底石化的向雯雯。
“不好意思,實在抱歉,打擾您了。”
頭也不敢抬,拉著向雯雯便往外走。
包廂門剛拉開,迎面正好進來兩個男人,年紀和褚諍相仿,顯然是約好一起吃飯的。
兩人瞥見這副場面,又看看還站在窗邊的褚諍,不由驚訝:“什麼況?”
“走錯包廂了。”褚諍說。
那人挑了挑眉,視線在周泗安和向雯雯上轉了一圈。
“認識?”
褚諍端起桌上的茶,淡聲補了一句:“相親走錯房間。”
不過半秒,其中一個男人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“還有這種事?”
周泗安跟向雯聽得面紅耳赤,兩個人跟腳底抹油一樣,快速走到回廊盡頭。
向雯雯緩過神來,抬手捂住臉,整個人都快蹲下去了。
“要死來要死來,太丟人了……”哭無淚,“我剛才還覺得自己今天拿的是偶像劇劇本呢,結果……”
結果是搞笑戲碼,越想越絕:“嗚嗚,我以後再也不相親了。”
周泗安失笑,安兩句。拿過向雯雯的手機,把短信重新翻了一遍。
這一看,才發現兩人剛才張過頭了。對方約的是蘭雪閣,們進的是隔壁蘭月閣。
周泗安把手機遞回去,朝左邊那間包廂揚了揚下。
“在那邊。”
向雯雯順著看過去,頓時更想找個地鉆進去。
“我現在過去,會不會第一句話就要解釋,我剛剛先跟別人相了十分鐘?”
“沒事的,走錯包廂正常。不丟臉。”
到了蘭雪閣門口,周泗安想起平時在公司,很難有機會見到褚諍。轉崗那件事一直在心里,錯過今天,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開口,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問問。
向雯雯察覺不對:“怎麼了?”
周泗安幫打開蘭雪閣的門:“你先進去。”
“你不陪我?”
“我有點事,等會就回來,詳晚點跟你說。”
包廂門虛掩著。周泗安輕輕敲門,往里看。
褚諍還站在窗邊,正垂首看手機。剛才進來的兩個男人,一個坐在茶桌旁,指間夾著煙,吞雲吐霧;另一個不知去了哪里,包廂里只剩他們兩人。
聽見門口的靜,茶桌旁那人先抬起頭,看見去而復返的周泗安,眉梢上挑。
“……我可以進來嗎?”
那道聲音清清泠泠,聽來是好聽的,就是有些小心翼翼。
褚諍轉過頭,看見是,眉心一蹙。倒是旁邊那個煙的男人先微笑,抬手示意:“沒事,進來吧。”
周泗安吸了口氣:“謝謝。”
褚諍問:“有事?”
周泗安手心冒汗,錯在一起:“褚總,我想借您一點時間,聊聊部調的事,可以嗎?”
褚諍想都沒想就回復:“不方便。”
還是一如既往地直接,半點不懂憐香惜玉。
那個男人看了周泗安一眼。
長發披肩,衛長,戴著副眼鏡,帆布鞋,妥妥的一副大學生模樣。他一副看熱鬧的姿態,饒有興致地看著褚諍和眼前這個孩。
周泗安臉上有點熱,但還是站著沒走。
“我知道現在不是工作時間,也知道這樣很冒昧。”說,“但我還是想再爭取一次。”
褚諍沒說話。
周泗安只好著頭皮繼續:“我知道自己沒有做過完整模型,也沒有獨立跟過易,這是我的短板。但我在TMO做了一年多,對項目流程、權限、保墻、客戶準都。并購組現在缺人,我可以先從基礎工作做起,材料整理、流程銜接、版本控制,我都能做。”
他垂眸,視線定在周泗安的臉上,不冷不熱的,周泗安覺有只爬蟲在臉頰上蠕,忍著垂眼的沖,把話一口氣說完,像怕中途被打斷。
“我也在學模型和估值。我不怕加班,也愿意補課。只要您給我一個機會,我會盡快跟上。”
站得很直,像用盡了畢生的勇氣。可那點勇氣落在褚諍眼里,實在單薄得可憐。他盯著臉上撐出來的笑,沒什麼表:“為什麼想進MA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