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?因為在周泗安看來,諾森所有業務部門里,并購及戰略咨詢部是離核心業務最近的地方。
TMO做的是運營支持,工作穩定,卻很難直接創造收。項目做得再漂亮,獎金也有天花板。
并購組不一樣。
一個項目從前期提案,到正式簽約,再到最終割,幾乎每一個環節都在那里發生。團隊直接面對上市公司、基金和企業老板,獎金跟項目掛鉤,履歷也跟項目掛鉤。
在金融行業,越靠近易,價值通常越高。
知道并購組意味著更長的工時、更大的力,但也意味著更高的收和更多的機會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,并不想讓這位新來的MD知道,自己拼命想進并購組,最現實的原因不過是為了多賺點錢。
沉默一瞬,把那些難以啟齒的窘迫咽了回去,才開口:“我想接更完整的易流程,也希能鍛煉自己的專業能力。”
“在TMO不能提升?”他面無表反問。
“能,但不一樣。TMO更多是流程支持,我想離易本更近一點。”
“離易近,然後呢?”
周泗安卡一下:“能學到更多東西。”
“學什麼?”
“模型、估值、談判、項目執行。”
“你現在會哪一樣?”
字字句句詰問人心扉,周泗安口發悶,安靜下來。
褚諍語氣沒有起伏:“并購組不是培訓班。誰不可以學?”
職場上,從來不缺肯學、肯熬、肯加班的人。他為什麼不用一個今天就能上手的人,偏要等從頭學起?
褚諍又說:“你不會模型,不會估值,沒跟過易,也沒有能直接帶進項目的經驗。MA缺人,但不代表什麼人都缺。”
他沒有直說什麼都不會要你干什麼,但周泗安的臉還是白了白,站在原地,忍了又忍,喊他名字。
“褚總。”
褚諍掀眉,見臉上多了幾分篤定,聽到問:“您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認出我了?”
他皺眉:“什麼意思?”
思來想去,周泗安也只能想起幾年前的事。除此之外,實在想不通,自己還有哪里惹他反。
思及此,周泗安那些低眉順眼的局促退下去一點,只剩下一很生的倔,和想問個明白的確定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,您拒絕我,是因為我確實不合適,還是因為您對我本人有意見?”
褚諍漫不經心反問:“你覺得呢?”
如實回答:“……我不知道。我承認,過去因為年無知,做過一些不的選擇,傷害了人。但那些都是工作以外的事。如果您是因為這些,對我有先為主的判斷,我覺得不太公平。”
褚諍眉梢一抬,臉上明晃晃寫著荒唐兩個字:“什麼不公平?”
周泗安抿,沒說話。
旁邊那個男人倒是笑了聲,語氣散漫:“Reid,人姑娘這是懷疑你夾帶私人恩怨呢。”
什麼私人恩怨,都沒有集,莫名其妙。褚諍沒理,看著周泗安,說:“你曾經做過什麼是你的事,跟我沒有關系。我也沒那麼閑。”
周泗安臉上的淡了些。
褚諍無視臉上的難堪。他沒有義務保留的面跟照顧緒。
前臺項目里,比這更難聽的話多的是。客戶、律師、審計、買方賣方,沒人會因為難堪就把話說得好聽一點。
“你連別人的否定都接不住,又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扛住MA?項目不會遷就任何人,至目前,我看不到你有任何適合來并購組的地方。”
上那點從貧瘠日子里長出來的氣和自尊,平時藏得很深。可真被到墻角,也不是不會冒出來。周泗吸了口氣,又呼出,就這樣反反復復。
“……褚總,我知道自己缺經驗,缺能力,也缺很多東西。可這些東西,不都是進一個新的領域之後,才有機會慢慢補上的嗎?如果一個新人永遠因為沒有經驗,所以沒有開始的資格,那這個行業里所有人的第一筆易,都是怎麼來的?”
笑,輕飄飄的,也不知道什麼意味:“包括您。您的第一筆易,也是從一開始就會的嗎?您剛從紐約調來上海,面對新的項目、客戶和部流程,難道不需要時間重新悉嗎?”
一看就是剛出社會沒多久,沒那麼圓,心里不服,臉上也藏不住,褚諍沒有接話。
駱堯挑眉,看了一眼好友,把人姑娘惹得都快哭的人是他,緒卻莫名比人家還重,臉臭得像踩了半天狗屎。
他看不下去咳一聲,試圖打破這個低的氛圍,對褚諍說:“差不多得了,人姑娘是找你爭取機會,又不是來參加IC答辯的。收起你這副審人的樣子。”
駱堯轉頭又看周泗安,笑瞇瞇的:“你別太往心里去。Reid說話就這樣,做事標準高,表達方式也直接。他沒有針對你的意思。”
周泗安沒說話。
駱堯看了眼時間,問:“你吃飯了嗎?”
搖頭。
“那正好,我們菜還沒上,你要是不介意,先坐一會兒,吃點東西再走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周泗安搖頭,已經清醒過來。今晚實在是太沖了。但該說的不該說的,都已經說完了,再繼續站下去,只會顯得更像一場笑話。
掀眉就對褚諍說:“抱歉,褚總。今晚是我冒昧了,這番話,您就當沒聽過。”
說完,轉就走。
駱堯夾著煙,目還落在離開的方向。
“這姑娘還有脾氣。”
褚諍置若罔聞。
駱堯偏頭看他:“剛才說傷害了人,該不會傷害的是你吧?所以才故意把人卡在部門外?”
出門忘記吃藥了,不著四六。褚諍抬腕看了一眼時間,“改行當編劇了?”
“嘖,我就好奇八卦一下。”
“一個想轉崗的員工而已。有什麼好八卦的。”
嘖,這人就是吐不出象牙。駱堯懶得跟他計較,問:“你真不打算給機會?”
“什麼機會?現在連基礎門檻都沒過。”
這個年紀就能做到諾森上海并購組的MD,褚諍靠的當然不只是履歷好看。
除了他自己能力夠,手底下也從來不留庸才。跟他做事的人,哪怕只是低年級,也沒有一個是吃素的。
這次褚諍來上海,本來就是來收拾許志強留下的爛攤子。原來組里哪些人能用,哪些人只是占著位置,都得重新過一遍。
駱堯在旁邊聽了幾句,也大概明白過來。那個周泗安的姑娘,易經驗幾乎沒有,模型不,估值也沒真正做過,會被褚諍篩掉也不奇怪。
只是……好吧,他覺得有點可惜,駱堯輕嘆口氣:“模型不會,可以測。估值不,可以考。易沒跟過,也可以從最底層的活開始做。我看是真想進MA。你們部門不是正好在招新人?讓跟外面的候選人一起參加考核。能留下,是自己的本事;留不下,也沒什麼可說的。”
駱堯乜斜他,又笑道:“順手還能落個人。你剛來上海,多給人留點好印象,總不是壞事。”
部調人只能先補缺口,保證現有項目不掉下去;真正要把團隊重新搭起來,還得從外面招人,所以褚諍早就讓琳達安排了下一候選人測試。
校招生、社招、海外辦公室推薦回來的低年級員工,都會走同一套流程。
駱堯在赴宴前就已經把這事問得差不多了。
褚諍板著一張撲克臉說:“你倒替我想得周全。”
“我這是幫你節約時間。剛才都被你說那樣了,還能站著把話講完,說明抗能力不差。”
駱堯在創投圈待了多年,如今在一家元基金看消費和企業服務項目。
項目見多了,人亦然。周泗安專業能力如何,他不好說,但上那韌沖勁,他能得到。
這種人起步未必快,可真給一個口,未必會輕易掉隊。
褚諍不以為然:“不等于抗。”
“你試試啊。”駱堯說,“不試你怎麼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