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放假前,諾森中國區幾個高管攢了個年末聚會。
平日里各自忙得腳不沾地,難得趕上年底項目告一段落,除了中國區幾個條線負責人,還來了幾位資深董事總經理。飯局沒有談太多正事,大半時間都在喝酒閑聊。
散場已經近十一點。
一行人在電梯口等著下樓,諾森中國區副董事長王啟元突然問起褚諍的個人問題。
他只簡短地回應一句,眼下沒有往對象。
王啟元聽完頓時起了做的心思,說家里正好有個侄,前陣子從倫敦回來,現在在上海一家律所工作,條件年紀都合適,問褚諍要不要認識一下。
劉毅明慣會接這種話,聽完便笑著說,王董家的姑娘想必是百里挑一,Reid又年輕有為,王董要是真把這樁事促了,Reid回頭這頓謝酒怎麼也不了。
褚諍對此興致缺缺。
既沒追問方的況,也沒顯出多興趣,只拿工作忙推了過去,又順口說邊倒有合適的朋友,真有意的話可以替兩邊介紹。
男人做一向簡單,條件大差不差,男都單著,便覺得可以湊上一湊,王啟元聽完說可以啊,也沒再執著于把侄往他面前推。
一群人從電梯出來,酒意未散,話題也一路沒斷。
王啟元的司機早已經把車開到門口,他臨上車前又回頭代了兩句年後的事,才彎腰坐進去。
申雅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。今晚沒開車,劉毅明見還沒走,順口問了句:“Yuna,今天沒開車?要不要我捎你一程?”
申雅對他一向沒什麼好,面上沒顯,客氣地笑了笑:“不用了劉總,咱們住得離得太遠,不麻煩你繞這一趟。”
說完,轉頭看向褚諍,語氣自然得像早就有了安排,“Reid住浦東吧?我搭你順風車。”
褚諍沒拒絕。這種順路的小事,他向來懶得多計較。
申雅今晚喝了幾杯,倒不至于醉,只是高跟鞋踩過停車場略的地面時,比平時慢了一點。
司機替他們拉開車門,彎腰坐進去,褚諍隨後從另一邊上車。
車里安靜。
申雅不是喬那種非得找點話說的人。在諾森待得久,也早過了靠熱鬧維持氣氛的年紀,褚諍不說話,便也安靜靠著椅背看窗外。
偶爾聊上兩句,也都是年後的項目。
褚諍回答得簡短。
并不介意。
門廳燈明亮,映得地面泛著一層薄。站在臺階下,沒有立刻進去,問他:“上來喝杯茶?”
年男,這個時間,這種場合,所謂喝茶究竟是什麼意思,兩個人都明白。
喜歡褚諍的。除了子不討人喜歡,但那張臉和能力都挑不出病。
申雅向來不覺得主是什麼丟人的事。
見過的人多,經歷的事也夠多,早就不再相信什麼非要等男人先開口的規矩。喜歡一個人,想要,就試一試。不是另一回事。
更何況是褚諍。這種人如果真等他主,恐怕等到項目都做完三,也未必能等來一句多余的話。
所以問得坦,甚至帶著一點勢在必得的從容。
褚諍沒回答,只看。那目太清醒冷靜,須臾才說:“Yuna,我不記得自己給過你這種錯覺。”
申雅臉上的笑意沒散,眼尾彎,又追了一句:“真不考慮?”
褚諍轉拉開車門,直接坐了進去。
……
周泗安窩在沙發里看電視,向雯雯則攤了半客廳的服收拾行李。元旦幾天假,跟電視臺幾個同事要去雪,忙著往箱子里塞羽絨服時,順口問了周泗安一句:“你明天幾點的飛機?”
“十一點二十,虹橋。”也準備趁著假期回增城一趟。
“元旦的票很貴吧?”
“所以我只買了經濟艙。”
向雯雯笑:“不然你還想坐頭等艙?”
周泗安把遙控放到茶幾上,過去幫住塞不進去的雪服:“你去哪里?”
“亞布力。臺里幾個同事約好了,先到哈爾濱,再一起過去。”
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周泗安想起先前抱怨過的那個拍賣師,隨口問了一句,還是沒請到人麼。
“是啊。”提起這件事,向雯雯便有些煩,“電話打了三次,正式邀請函也發了,人家就是不接。制片人已經準備換嘉賓了。算了,不說他了。”向雯雯用力拉上行李箱,“沒緣分。”
第二天,周泗安沒怎麼收拾自己的東西。
只回廣州三天,兩套服已經足夠。行李箱里占地方的,反而是給母親和外婆買的東西。
兩條圍巾,兩件外套,還有幾盒上海點心。
每次給們錢,兩個人上答應得好好的,轉頭便原封不存起來。尤其是外婆,舍不得吃,也舍不得穿,好像只要銀行卡里的數字不,日子便永遠留有退路。
與其給錢讓們藏著,不如直接買東西。至東西帶回去了,還能看著們穿上。
臨出門時,周泗安一只手拖著行李箱,另一只手提著幾個購袋,肩上還掛著電腦包。
周泗安準備攔出租車去機場。
一輛深灰轎車從小區門前開過去,沒多久又慢慢退了回來,停到面前。
車窗降下,駕駛座上的男人問:“等車?”
周泗安驚訝,覺得眼前這個人有些面,但想不起在哪里見過,遲疑問:“不好意思,您是?”
顧清讓不由得想,自己這張臉就這麼沒辨識度?他從車里出一張名片,隔著半降的車窗遞給。
名片設計得很簡單,正中只有姓名和職位。周泗安看見“顧清讓”三個字,才想起四季酒店那場拍賣會,也想起深夜遞到面前的那杯熱水,他們有過一面之緣。
“顧老師?”
顧清讓笑笑:“想起來了?”
“抱歉,那天只見過一面,我一時沒認出來。”
一面之緣嘛?
顧清讓提醒:“嚴格來說,不止一面。你還請過我一杯咖啡。”
咖啡?
周泗安腦子里轉了兩秒,這才仔細打量他,男人眉眼清朗,廓端正,渾著清雋的松弛。
原來他就是那天下午咖啡館里坐在斜後方那個沒笑的男人,想到那天的事,多有些不自在,有點尷尬:“原來是您,那天不好意思,吵到你們工作了。”
“沒關系。”顧清讓看了眼腳邊的行李,“去哪里?”
“……虹橋機場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周泗安忙搖頭:“不用,我自己打車就行。”
“我也往那邊走。上車吧,省得你再等。”
再拒絕反倒顯得扭。周泗安遲疑片刻,道了聲謝。
顧清讓推門下車。
後備箱里放著兩只裝畫的盒,他往旁邊挪了挪,替把行李箱放進去。周泗安自己提著幾個購袋,坐進了副駕駛。
從源深路到虹橋機場要四十多分鐘。
兩個人先說起元旦假期,顧清讓這才知道家在廣州,這次四天假正好回去看看。聊著話題又轉到了那場拍賣會。
一個投行工作者,周末跑去拍賣會做迎賓,怎麼看都有些出人意料。
說到這個周泗安有些尷尬,說是:“生活所迫。”
他倒是沒再順著這個話,轉移了話題。
車里的暖氣開得很足。駛上環高架以後,周泗安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才慢慢緩過來。
“上海今年好冷。”將手放到出風口前暖了暖,“前陣子還下了雪,可惜市區沒積起來,落到地上就化了。”
“稀罕雪?”
“也不是,可能是沒見過吧。”周泗安說,“我也是來了上海才第一次看見。就飄了那麼幾片,我當時還在窗邊站了半天。”
上海其實真正像樣的雪也不常見。十二月中旬有場初雪來得短,市區只飄了一陣,倒是青浦、松江那邊積了薄薄一層。
“小時候總覺得北方一到冬天,到都應該是白的。”
“那是你們對北方的誤解。”
周泗安轉頭:“顧老師是北方人?”
“北京。”
“難怪。”恍然,“那您應該早就看慣了。”
“今年還沒看見。”顧清讓握著方向盤,跟著前車緩慢駛過路口,“北京這個冬天一場雪都沒下,反而讓上海搶了先。”
“那說不定您這次回去,剛好能趕上第一場。”
顧清讓沒有說自己回不回,只道:“借你吉言。”
一路聊著,四十多分鐘很快過去。
車駛上虹橋機場的出發層,顧清讓找了個位置靠邊停下。周泗安剛解開安全帶,他已經推門下車,繞到車後替打開了後備箱。
他將行李箱拿下來,又把幾個購袋一并放到拉桿上。
周泗安接過來:“今天麻煩您了,謝謝顧老師。”
“順路而已。”顧清讓替扶穩險些下去的紙袋,“進去吧,別誤了飛機。”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“路上平安。”
後方不遠,一輛黑Panamera剛從匝道駛上來。
落客車道堵得厲害,前面的車走走停停。隔著三四輛車。
駱堯從手機上抬起頭,眼尖看到周泗安,呦呵一聲,問褚諍:“褚老三,那不是你們部門的人嗎。”
褚諍坐在主駕,其實車剛繞上出發層時,他便已經看見了周泗安。
周泗安站在路邊等那人取出行李。幾個購袋堆得不穩,對方又低頭替重新理好。兩人不知說了什麼,仰起臉,笑意始終沒落下。
前面堵著幾輛車,褚諍踩著剎車,神沒什麼變化。
駱堯打量了顧清讓幾眼,值不錯,氣質溫和。
“男朋友啊這是?”
駱堯看得興味盎然:“看著會照顧人的。”
說完,他又想起另一件事:“這次去香港,要不要空去趟深圳?宋校前幾天還問起你。”
褚諍沒有出聲。似乎總這樣,別人稍微熱絡些,就把從前吃過的虧忘得一干二凈,半點長進也沒有。
前面的車開始移。褚諍松開剎車,從兩人邊徑直開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