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餐結束時,已經快九點。
黎雙趕著去上班,把車鑰匙塞給,白天自己安排,臨走還不忘提醒去找領導說請假的事。
周泗安拿過鑰匙點頭,在一樓大堂找了張沙發坐下,幾次翻出褚諍的號碼,又幾次鎖掉屏幕。請假本不是什麼大事,只是想到電話一接通,他多半又是那副冷淡口吻,便遲遲按不下去。
正猶豫著,駱堯和榮友婕從客房電梯出來。
兩個人起得晚,錯過了其他人的早餐,又嫌客房送來的東西太清淡,正商量著去外面找點有滋有味的吃食。
駱堯走出幾步便看見周泗安,停下來:“嘿,周小姐,又見面了。”
周泗安抬起頭,沒想到他們會住自己,怔了一下才站起來:“……你們好。”
駱堯笑道:“見好幾回了,還沒正式認識。駱堯。”
“周泗安。”
駱堯看了眼攥在手里的手機:“有事找你們褚總啊?”
被他一眼看穿,周泗安也不好否認,點了下頭:“他還在酒店嗎?”
“在啊。我們中午才出去。”駱堯問,“工作上的事?”
“算是。”
“他在二十二樓。你先坐會兒,我們去拿點吃的,回來帶你上去。”
周泗安有些遲疑:“會不會不太方便?”
“樓上一屋子人,有什麼不方便的。”旁邊的孩接了句。
周泗安看向,認出是昨天站在賓利旁邊的其中一個。
對方生得很漂亮,尤其是白,車庫里線那樣暗,皮依舊亮得惹眼。昨天便隔著幾個人朝周泗安笑過,今天再見,目又在臉上停了一會兒。
“榮友婕。”孩主報了名字,又彎起,“等會一起吧。”
駱堯臨走前又問:“你吃過沒有?要不要給你帶一份?”
“不用了,我剛吃完,謝謝。”
“行,那你在這兒等會兒。”
兩個人出了酒店。周泗安重新坐回沙發,沒過多久,駱堯和榮友婕便回來了。兩人手里各拎著幾個打包盒,還沒走近,便能聞到一辛辣的香味。
駱堯朝揚了下手:“走吧。”
客房電梯需要刷卡。駱堯按下二十二層,隨口問:“你家在深圳?”
“廣州的。放假過來找朋友,在這家酒店上班。”
原來如此,難怪總能到。駱堯心想。
總統套房在走廊盡頭。駱堯直接刷卡開門,里面已經有人說話。他側讓周泗安先進去:“你們褚總在里面。”
周泗安走過玄關,一眼便看見了褚諍。
他坐在客廳臨窗的位置,面前放著一臺電腦。聽見開門聲抬起眼,看到時,眉峰。
駱堯把手里的打包盒放到餐桌上,揚聲解釋:“在樓下見的,說有事找你。”
褚諍盯著周泗安:“什麼事?”
“我原定今晚回上海的航班取消了。”周泗安走近幾步,“這兩天的經濟艙都滿了,只剩公務艙。我準備下午去火車站看看,如果趕不上明早返崗,想先跟您請假。”
“坐火車?”駱堯聽到了,邊拆餐盒,邊問,“深圳到上海得十八九個小時吧?”
好家伙,十幾個小時的國際航班都能把人熬掉半條命,更別說在鐵軌上晃上一天一夜。
“差不多。”
“折騰什麼。你們褚總後天就要一個人回上海,你跟他一起不就行了,多一個人多一個伴。”
嚇死個人。讓跟褚諍一起回去,還不如咬咬牙買張公務艙。周泗安下意識拒絕:“不用了,我自己能買票。”
不一會,褚諍突然問:“電腦帶了嗎?”
周泗安不明所以,“……帶了。不過在我朋友家里。”
“明天上午十點的會線上參加。”他語氣平淡地替定了下來,“這兩天算遠程辦公,後天跟我回上海。”
“那請假——”
“不用請。”不給思考的能力,褚諍又道,“把你證件信息發給安迪。”
套房里安靜了好一會兒。周泗安掀眉看褚諍,他也正看著,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神,眼底沒有半點多余緒。
須臾,才低聲應道:“好的。”
褚諍收回目,重新看向電腦。有點失神,仿佛在思考剛才那句話為什麼會口而出。
周泗安:“那我不打擾您了。”
朝其他人點頭告辭,才轉過,榮友婕便在後面住:“周小姐,下午有安排嗎?”
周泗安轉,回答道:“沒有。我朋友要上班,把車留給我,讓我自己出去轉轉。”
榮友婕對發出邀請:“那跟我們一起吧。我們中午也要出去玩,你一個人多沒意思啊。”
駱堯夾了塊牛,跟著附和:“就是。反正後天才走,這兩天大家都在一起,人多還熱鬧。”
周泗安不太習慣跟一群剛認識的人出游,正想找個理由推辭,又聽到褚諍的聲音:“電腦今天拿過來。明天在這里辦公。”
他不喜歡臨到開會才開機、聯網、接公司系統。能提前準備好的東西,沒必要留到明天再折騰。
榮友婕笑起來:“那正好。你拿完電腦回來,我們一起出發。”
回去拿電腦之前,褚諍從桌邊拿起一張備用房卡,遞給:“拿著。回來直接上來。”
周泗安接過來,“好的,謝謝褚總。”
周泗安離開以後,褚諍重新看向電腦,指尖停在鍵盤上,遲遲沒有落下去。
旁邊那杯咖啡已經涼了。他端起來喝了一口,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一下,又將杯子放了回去。
周泗安開車回到布心,將電腦、電源和公司配的態口令牌一并裝進電腦包。
臨出門前又檢查一遍,確認沒有,才拿上褚諍給的房卡返回酒店。
周泗安推門進去時,其他人已經收拾妥當。褚諍也換了服,黑短夾克搭深長,墨鏡隨手別在領口。都是再簡單不過的款式,穿在他上卻格外利落,像隨時準備去拍男裝廣告。
周泗安將電腦包放到書房:“褚總,電腦拿過來了。”
褚諍抬眼:“東西帶齊了?”
“帶齊了。”
“放里面。”
周泗安應了聲,出來時才從他們口中知道,他們下午要去南澳,這次從香港轉來深圳,就是奔著這場海釣來的。
一行人分乘兩輛車出發。
車開出羅湖,一路向東。到浪騎時已經過了中午,海面被太照得發亮,碼頭上停著一排白游艇,桅桿在風里搖。
下車時,周泗安正低頭拿包,余里察覺褚諍朝這邊看了一眼。視線從上瞟到腳下那雙靴子上,眉峰似蹙非蹙。
神神化化,有什麼好看的。
他們要乘的是艘五十多尺的飛橋艇。登船以前,工作人員提醒不能穿帶跟的鞋。
周泗安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靴子,擰眉。
本不知道要出海,自然沒有準備。好在船上常備著幾雙底鞋,榮友婕替挑了雙尺碼合適的,又拿了件防風外套給,提醒海上比岸邊冷。
周泗安笑著接過來:“謝謝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
游艇駛離碼頭以後,速度漸漸提起來。海風迎面灌來,榮友婕剛整理好的頭發很快被吹,索拿皮筋全部扎起。
周泗安那條側辮也被吹得在頸側,站在船舷邊看了一會兒,很快便被榮友婕拉到後面學釣魚。
船開到大亞灣一背風的水域才慢下來。
船員將切好的蝦餌分給眾人,又教周泗安怎樣放線。第一次海釣,聽得認真,照著做卻還是有些手忙腳。鉛墜沉到底後,把魚竿握得太,竿梢稍微一,便立刻往上提。
什麼也沒有。
周泗安沒有氣餒,重新掛好魚餌,第二次竿梢又有靜,吸取教訓,遲遲沒敢收線。
“可以了。”
褚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周泗安轉頭看他。
他手里也握著一支魚竿,目落在不斷下彎的竿梢上:“再等,餌都吃完了。”
趕轉繞線。魚不大,掙扎的力氣卻不小,魚線被拖得左右晃。周泗安怕它鉤,越收越急。
“慢點。”褚諍皺眉,“你跟它搶什麼?”
這人說話真是刺耳,周泗安忍著脾氣,一點點將魚拉出水面。
船員拿抄網接住,是條掌大的黃腳立。
魚在抄網里不停甩尾,濺了周泗安一水。也顧不上躲,蹲下來盯著看,臉上終于有了點笑。
還有一個孩,是那個榮友洵的友好像,湊過來,羨慕道:“你好厲害呀,我到現在都沒開張。”
周泗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也是巧,前面空了好幾竿。”
兩個人正說著,褚諍已經收回視線,拎著魚竿走到船尾另一側,沒有再管。
後面的魚口漸漸好起來。梁政東和榮友洵陸續有了收獲,駱堯嫌掛餌麻煩,釣了幾竿便丟下魚竿,坐到旁邊喝酒。
褚諍倒一直沒停。
他自己帶了釣箱,里面的線組、魚鉤和假餌分得整整齊齊。海流一變,他便換鉛換線,幾乎沒有空竿的時候。釣上來的魚小了就直接摘鉤放回去,夠大的才扔進水箱。
榮友洵看他換線,問他:“你搬回上海以後,紐約那缸魚怎麼辦了?”
“送人。”
“沒給自己留一條?”
“帶不回來。”檢疫材料麻煩倒在其次,真扣在口岸,等那套流程走完,魚也該翻肚。
榮友婕在旁邊接話:“那條圣保羅藍皇後也給了?你當初可是等了兩年才等到。”
“也送了。”褚諍把剪下來的線頭收進釣箱,“跟著我來回折騰,還不如留在他那兒。”
榮友婕仍有些可惜:“以後未必還能遇到第二條。”
“遇不到就算了。”
褚諍說完便重新掛餌,沒有繼續聊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