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航後,船員把幾條個頭合適的魚送去了會所廚房。
一行人才坐下,服務員便送了熱飲過來。周泗安捧著杯子,吹散浮在杯口的熱氣,小口小口地喝著。
榮友婕坐在旁邊,正低頭看手機,余往門外帶了一下。沒過一會兒,放下杯子,隨口找了個由頭起出去。
周泗安喝了大半杯,上暖起來,也準備出去氣。
腳步停在門邊。看見褚諍、梁政東和榮友婕站在外面。三個人映著海景,十分養眼。
看一眼,轉又回去了。
跟榮友洵來的孩大概是吹久了海風,吃過飯便說頭暈。榮友洵說帶去休息,之後兩個人就一直沒有回來。
服務生撤掉餐,駱堯從柜子里找出兩副撲克牌,招呼剩下的人打摜蛋。
周泗安不會,沒開始就拒絕參與。
褚諍和梁政東一隊,對面是駱堯和榮友婕。桌上掛了些彩頭,數目對他們而言不算什麼,周泗安坐在旁邊喝茶。
第一局打到一半,褚諍的手機響了。
他看了眼號碼,起時順手將牌遞給周泗安:“替我打完。”
周泗安沒有接:“我不會。”
“規則讓政東告訴你。”
駱堯頓時笑起來:“褚三,你臨陣給梁二換個不會的,是不是嫌我們贏得不夠快?”
褚諍將牌放到周泗安面前:“輸了算我的。”
下意識問:“那贏了呢?”
“你先贏了再說。”
他說完便拿著手機去了臺。
周泗安只好坐到他的位置。平時頂多陪家里人打打鬥地主,連摜蛋要用兩副牌都不知道。梁政東簡單講了遍規則,又告訴兩個人是對家,除了要走自己的牌,還得給他遞牌權。
聽起來不算復雜,真打起來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好在褚諍留下的牌已經理順,手里還有兩副炸彈。周泗安雖然接錯一次牌,又白白浪費一張級牌,最後還是靠著牌底夠,僥幸替梁政東搶回一局。
駱堯看著打出的最後一手牌:“行啊,第一次玩就贏?”
“是他的牌好。”周泗安說得很誠實。
第一局有褚諍留下的底子,第二局重新牌,周泗安便沒那麼幸運了。
知道規則,卻看不懂牌路。該把牌權留給梁政東的時候,偏偏接了過去;到該攔駱堯,又舍不得拆手里的對子。幾下來,自己的牌沒走掉多,反而把梁政東原本順暢的節奏打了。
梁政東出了一對十,駱堯沒有接。
到周泗安,看見自己手里有一對鉤,以為應該趁機往外走,便了上去。
梁政東看一眼,沒說什麼。
結果牌權轉過一圈,很快落到榮友婕手上。接連走掉兩手長順,手里只剩六張牌。
周泗安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辦了壞事,低聲對梁政東說:“抱歉,我是不是不該接您的牌?”
“沒事,剛開始都這樣。”
電話遲遲沒有結束。駱堯和榮友婕看出不會配合,也沒故意讓著,第二局幾乎一直著打。
周泗安著一手散牌,越打越謹慎。等到時,桌上已經出了一對A。盯著自己僅剩的那副小炸彈,遲遲拿不定主意。
“過。”
褚諍的聲音從後傳來。
周泗安回過頭。他已經打完電話,正站在後看牌。
回眸看向榮友婕,對褚諍說:“可是榮小姐只剩六張了。”
“梁政東剩五張。”
周泗安看向對面,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盯著兩個對手,本沒留意對家還剩多牌。
褚諍拉開旁邊的空椅坐下:“打牌不是只管自己出完。先看對家需要什麼。”
自己攥得再齊,出不去也是廢牌。
駱堯不滿:“場外指導算怎麼回事?”
“原我的位置,”褚諍神淡淡,“有意見?”
“哪敢啊。”駱堯把手里的牌往後一收,“您繼續教。”
周泗安被他一句點醒。後面不再只盯著自己的牌,開始留意其余三家要過什麼、還剩多張。
梁政東順利接到牌權,先一步走完。周泗安跟著甩掉最後一手,這局竟被險險守住了。
牌落下,繃了許久的肩膀才松下來。
褚諍仍坐在旁邊。周泗安把牌攏齊,轉遞給他:“褚總,還是您來吧。”
他沒接,掀眉看。
周泗安被他看得的,不過是想把位置還給他,不明白這人又在審視什麼,只得將牌往前送了送,聲音也不自覺地輕下來,解釋道:“我的運氣大概用完了。”
再打下去,真輸了,桌上的彩頭便要算到他頭上。哪敢真讓上司替自己掏錢。
褚諍的目在臉上停兩秒,緩緩起。
兩張椅子挨得近,周泗安側給他讓位置,低垂的擺從他膝前過去。褚諍坐進剛才的位置,椅面還蓄著留下的溫度。
他低頭接過牌,想起方才始終得發白的指節。
也就這麼點膽子了。
周泗安本就對牌局沒什麼興趣,見褚諍重新落座,便起推開玻璃門,獨自去了外面的觀海臺。
觀海臺這個時間已經沒什麼人,碼頭上的燈熄了大半,泊在海面的游艇只剩零星幾盞舷燈。大鵬遠離市區,夜空也比羅湖清,能看見不星星。
海風吹得人心里也安靜下來。周泗安靠著欄桿看了一會兒,便拿出手機去拍遠的燈火。
不知多久,後多出一點煙味。
回過頭,才發現褚諍也出來了。
不知道出來干什麼。
他站在觀海臺另一側,單手搭著欄桿,指間夾著煙。猩紅的火點在夜風里明滅。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,沒說話。
周泗安不喜歡跟褚諍單獨在同一個空間,準備回去,轉前,無意朝斜對面的會員公寓掃了一眼,正好看見臺上有一對男在接吻。
隔著暖黃的燈影,只能看清大致廓,像是先前離席的榮友洵和那個孩。
側的煙霧被風吹散。褚諍察覺到的停頓,也順著的目看過去,蹙眉。
周泗安腦子里毫無預兆地閃過雲南那一晚。
上一次也是這樣,和褚諍站在一起,不偏不倚撞見別人親熱。明明接吻的是旁人,邊卻偏偏又是同一個人,仿佛那點親也順著夜漫到了他們之間。
臉上轟然發燙。周泗安不敢確認褚諍是不是也想起來了,極速轉。玻璃門開得太急,險些撞到迎面出來的服務生。
牌局散場時已經不早。
幾個男人晚上都喝了酒,那個孩不會開車,最後只能由周泗安和榮友婕一人開一輛車。
出發前,榮友婕問褚諍:“你坐哪輛?”
褚諍看了眼已經顯出醉意的梁政東:“我跟政東。”
榮友婕若無其事似地點點頭,載著榮友洵和那個孩先走了。
剩下那輛車的鑰匙在梁政東手里。
他今晚幾種酒混著喝,酒意已經上來,剛把鑰匙給周泗安,便被駱堯推著坐進了後排。駱堯怕他半路不舒服,也跟著從另一邊上車。
周泗安坐進駕駛座,先悉了一下擋位,又將座椅和後視鏡重新調好。
車開出會所,前面是一段臨海山路。周泗安不悉車況,起初開得很慢,等上了大路才逐漸適應。
坐在副駕駛的褚諍靠著座椅閉目養神,梁政東也一直沒,只有駱堯還醒著。
他大概怕周泗安夜里開車犯困,靠在後排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說話。聊了一陣,忽然想起什麼:“我們是不是還在虹橋見過一次?”
周泗安從後視鏡里看他:“虹橋?”
“元旦前。”駱堯提醒,“有個男的送你去機場,還替你拿行李。你男朋友吧?”
周泗安這才想起顧清讓:“不是。”
“不是嗎?”駱堯有些意外,“我看他照顧得周到,還以為是。”
“只是認識的人,那天巧順路。”
“那是我誤會了。”駱堯笑笑,沒繼續打聽,話題很快轉到的工作,“進并購組以後怎麼樣?”
周泗安下意識看了眼副駕駛。
褚諍仍閉著眼,不知道睡著沒有。不可能當著上司的面說什麼,只挑了最穩妥的回答:“好的,跟著褚總學到了很多東西。”
“這話聽著就像年度評估里寫的。”駱堯靠著椅背笑,“半點病都挑不出來。”
周泗安不置可否,沒有改口。
車駛上高速以後,路況平穩許多。駱堯安靜了一陣,又問:“你名字是哪兩個字?”
“泗水的泗,平安的安。”
“這個泗見。誰給你取的?”
“我外婆。”周泗安看著前方,“我出生那幾年家里不太順,希我以後四季平安。算命的說我命里缺水,就把四換了三點水的泗。”
“這麼迷信?”
“在鄉下有些老人就是這樣的。”
駱堯是個活絡子,說話沒什麼架子,周泗安不知不覺也多講了幾句。
在村里老一輩人的觀念里,沒有抑郁癥這種說法。誰要是整天不吃飯、不出門,也不肯跟人講話,他們不會覺得是生了病,只會懷疑撞了邪,或者在外面沾了什麼不干凈的東西。
“先去拜神,拜了還不好,就找人做法。”周泗安說,“有時候還要燒符兌水喝。”
駱堯聽得稀奇:“真喝?”
“真喝呀。著鼻子也得喝。”
“喝完就好了?”
“好不好不知道,反正不喝,家里人會覺得你病得更嚴重。”
“你小時候也喝過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好幸運。”
周泗安覺駱堯商真不錯,子跟他三個友人都不一樣,不過能在一個圈子里玩這麼多年,格之外總有相似的底。
至于那點相似究竟是什麼,暫時還看不出來。收住漫無邊際的思緒,周泗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前方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