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落地虹橋,取完行李走出到達層,周泗安便對褚諍說:“褚總,我先自己打車回去了。”
褚諍不知道聽見沒有,拖著行李繼續往前走,連個回應也沒有。
周泗安停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心想怎麼會有這樣的人,耳聾又啞。
沒多久,褚諍的手機響了。他接起來聽了兩句,回頭對說:“去買瓶水。”
說完便走到旁邊接電話。
周泗安被他使喚得郁氣難舒。
如果子要是再氣些,大概會當場問他是不是沒長手,再拖著行李頭也不回地走人。可惜現實就是這樣沒出息,進組以來已經將褚諍得罪得夠嗆,無意想要再添一筆,周泗安只好忍氣吞聲去不遠的便利店。
拿了兩瓶水,剛結完賬出來,後忽然有人了一聲:“安安。”
聲音悉得讓腳步一僵。
周泗安握著水瓶,遲疑回過頭。
來人形頎長清瘦,穿著一件淺大,五仍是記憶里那副斯文英俊的模樣。
大學那段不愿再提的里,最不愿意想起的人。宋校後不遠還站著幾個人,像是與他同行的朋友。有人朝這邊看過來,又很快移開視線。
他徑直向走來,目始終落在臉上。
周泗安下意識退了半步,很快又停住。稍稍抬起下,站在原地沒。
“……好久不見啊。”宋校在面前停下,聲音很輕,“過得好嗎,安安。”
周泗安沒有回應。
“我來上海這幾天,一直在想有沒有可能見你。沒想到真遇上了。”宋校看了看手里的水,“剛下飛機?”
“這跟你沒關系吧。”
“安安,我只是想跟你聊幾句。”
“沒什麼好聊的。我記得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,我不想再見你。以後就算見,也麻煩你別跟我打招呼!”
“我……”
“周泗安。”
另一道聲音猝然從後面傳來。
心口一跳,轉過。
褚諍已經打完電話,正拖著兩個行李箱朝這邊走來。
他步態沉定,臉上也沒有任何緒,目從周泗安上掠過,又落到宋校臉上。
宋校顯然沒料到還有褚諍,眼神諱莫如深,面沉郁。
褚諍一點也沒有打招呼的意思,而周泗安像突然從那片令人窒息的舊事里找到出口,立刻說:“不好意思,我先走了。”
沒再看宋校,拿著水向褚諍走去。
無心分辨兩個人之間那點異樣。現在連地球炸了都懶得管,只想盡快離開。
周泗安把水遞給褚諍,從他手里接過自己的行李,轉就走。
“安安。”
宋校又在後。
周泗安腳步微頓。下秒,褚諍空著的那只手過來,扣住了的手。
猝不及防,周泗安手指本能地往回,他卻直接收掌心,指節嵌進的指,帶著繼續往前走。
“車在地庫。”他說。
事發生得太快,周泗安一時連該驚還是該惱都分不清。手微微,褚諍越攥越,不打算給掙的余地。
十指相扣,落在旁人眼里會被誤會什麼不言而喻。
走出到達大廳,進通往P7停車庫的連廊,周圍的人漸漸下來。
周泗安還是沒有手,簡直煩躁到了極點:“放開我。”
褚諍像沒聽見,仍一意孤行牽著往前走。
剛才宋校還站在後面,不好當眾掙扎。現在周圍已經沒人,他依然沒有松開的意思。周泗安又用力掙,扣的指節頓時被勒得發疼。
“我你放開,沒聽見嗎,你是耳聾了嗎!”
又聾又啞的瘋子!周泗安簡直不知道他在發什麼癲。
昨天那通毫不留的譏諷還在心里,剛才又偏偏撞見宋校,幾憋屈一齊往上涌,眼眶發熱,火氣直沖腦門:“你是不是有病啊,褚諍?”
很早就想這樣罵他了,有病!神經病!
這是第一次當面他的名字,還是連名帶姓地罵。
褚諍側眸看一眼,又一言不發地帶進了電梯。
那輛Panamera停在P7停車庫靠近電梯的一預約長停車位。電梯門打開,他按下車鑰匙。
他的手終于松開。周泗安了發疼的指節,轉便想往電梯口走,手臂卻又被他從後面攥住。
“我自己打車回去。”
褚諍拉開副駕駛的門:“上車。”
氣結:“我說了不用。”
他本沒打算同商量,直接將人拉回來,塞進副駕駛。周泗安剛要起,車門已經在眼前關上。
怎麼會有這麼蠻不講理的人。
褚諍將行李放進後備廂,繞到駕駛座上車。
“你有病是不是?我都說了我自己打車回去!你是耳聾嗎?!”
恨不得用目在他上燒出兩個窟窿,可褚諍連臉都沒偏一下,目不斜視地控著方向盤。
一拳打在棉花,周泗安氣得不想看他,偏過臉向窗外。
車很快駛出停車庫。
出了機場范圍,路況逐漸通暢。褚諍一腳油門踩下去,車速隨之提起來,經過匝道時也沒有往常那份耐,幾次變道都又快又干脆。
開到江蘇路附近,前方車流漸漸慢下來,剛才一路著的車速也終于降了下去。
周泗安靠著車窗,指節上還殘留著被他攥過的疼。越想越覺得荒唐,卻懶得思考他的行為,索閉上眼睛。
安靜沒多久,放在上的手機忽然震。
是一條短信。
屏幕上沒有姓名,只有一串號碼。周泗安早就刪掉了聯系人,卻還是一眼認出是誰。
周泗安盯著那串號碼失神片刻,連消息都沒有點開,抿著將整條短信刪掉。
“這麼多年,一直沒換號碼?”褚諍猝然出聲,語調聽不出緒。
一縷長發黏在角,周泗安抬手撥開,約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,也平靜地答:“用慣了,就沒換。”
“號碼用慣了可以不換。”褚諍看著前面的車流,“黑名單,也沒用過?”
“……”
周泗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這句話落在耳朵里,怎麼聽都像另一種質問,分手了換沒換號碼,拉不拉黑,關他什麼事呢。
紅燈將車攔在路口,也把兩個人困在了一。誰都不肯說話,短短幾十秒,漫長得像一場刑罰,周泗安忍了又忍,到底沒忍住:“我知道你不相信我,可我當時真的不知道他有未婚妻。如果我早知道,我本不會跟他開始。今天在機場遇見他也是意外,我不知道他會在那里,更不知道他為什麼到現在還給我發消息。要是能重來,我寧愿從來沒認識過他。”
褚諍看了看車窗外,好似對這番解釋失卻聆聽的耐。
綠燈已經亮了,後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。
褚諍這才松開剎車。車駛過路口,他始終沒作回應。
周泗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,逐漸後悔剛才說得太多。炎了應該,微抿一下,細小的裂口就扯出一陣疼。
過了好一會兒,才聽見他冷不丁的聲音。
“宋家的醫療基金會在上海有個合作項目,他過來參加簽約。”
言下之意他是來工作的。可是關屁事呢,周泗安無可無不可地聽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