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場與其說是親,不如說是一場角力。
褚諍強勢,周泗安也存心同他較勁,誰都不肯先退。
兩年輕而勻稱的如榫卯般得無隙。
也不知道究竟過去多久才安靜下來。
周泗安陷在凌的被褥間,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。半夢半醒時,總覺得有人在看自己。那道視線過于清晰,沉甸甸地落在臉上,讓即使閉著眼,也無法真正睡穩。
睜開眼,正對上褚諍的目。
他側躺在旁邊,一言不發地盯著,眼神過分冷靜。既沒有事後的饜足,也沒有多溫,像在鑒別一件剛收囊中、尚且拿不準價值的件。
歡後的紅還留在臉上,因剛醒,眼神潤迷蒙,著幾分毫無防備的可憐。褚諍始終沒有移開目。
可能是口干,周泗安吞了吞嚨,只見褚諍抬手撥開黏在臉頰和頸側的發,指腹從頸部一路向下,繼而探向後。
褚諍的掌心在單薄的後背,漫不經心地挲著那骨骼。麻與寒意同時竄起,分不清究竟是哪一種更多。
周泗安被他得渾起皮,察覺他的目的,下意識想從床上坐起來,褚諍又按住。
理智再度潰散。
荼蘼趕在花事盡頭開,盛放之後,周泗安伏在褚諍上息。
全是汗,疲力竭,卻仍被殘余的支配,連指尖都在發抖。
褚諍的呼吸也重,但顯然還沒有平復。
周泗安無力招架,深吸一口氣,趁他沒有防備,猛地翻過。
兩個人被慣帶得一同跌下床,地毯接住了大半聲響,糾纏也因此斷開。
周泗安撐著子站起來,隨便抓過一件服遮在前,又飛快往他上掃了一眼。
還是那樣巋然如故。
周泗安氣息未勻,抬手朝門外一指:“衛生間在外面,自己解決。”
褚諍并沒照做,反而將抱上床。
神經病,黐線,聽不懂人話。周泗安氣急,十指狠狠扣住他的肩。平時嫌長指甲礙著敲鍵盤,向來修得很短,這會兒也生生抓出數道紅痕。
結束之後,臥室里熱未散,連空氣都著一凌。窗外分明是隆冬,房間里卻悶得發黏,熱糟糟的。
再醒來時,天已經亮了。
周泗安才稍稍一,酸疼便從骨頭里爭先恐後地冒出來。忍著不適睜開眼,褚諍正站在床邊從容穿。
他已經穿好了長,象牙白襯衫還沒有系完,敞開的領口下出一小片實的膛。
不得不承認,他的材很好,肩寬背闊,薄而實。
才一下,褚諍便察覺。他系著扣子轉過,站在床邊看了片刻,忽然俯靠近。
一片灼熱氣息猝然近,像暗火無聲燎了上來。周泗安腦子尚且發木,人已經先往床里了一截。
褚諍的作頓住,眸晦:“看看表和袖扣是不是在你那邊。”
周泗安這才意識到自己想多了。轉過,先從枕頭底下出腕表,遞給他。
袖扣卻不見蹤影。只得掀開被子繼續找。
上還套著昨夜隨手穿的T恤,寬松的擺原本勉強遮住部,隨著俯的作一點點卷上腰際,出白皙的後腰。
褚諍沒有催,目毫不避諱地落在那片皮上。
周泗安很快察覺,作微僵,立刻扯過被子遮住自己,裹嚴後才繼續在床里索。片刻後,終于從凌的床單下找到袖扣,遞了過去。
褚諍神如常地接過,戴好腕表,又慢條斯理地扣上袖扣。
拿上煙跟打火機,才轉出了臥室。
他帶上房門,俯撿起被扯落在門口的外套,抖開穿上。
高層住宅經過十來年風吹雨淋,外墻已有淡淡的水漬,樓道鋪著暗黃地磚,應燈總要等人走近才遲鈍地亮起。
電梯里著寬帶和房屋中介廣告。
電梯抵達一樓,褚諍穿過狹窄的門廳,推開玻璃門。
有點找不到北,十幾輛車沿著花壇兩排,他掃視半晌,才找到自己的車。
他的車停在香樟樹下,擋風玻璃上還著昨晚保安留下的臨時停車條。
冬日清晨冷,風吹得領口發涼。褚諍取出一支煙,剛咬進里,正在巡邏的保安便朝他揚了揚手:“先生,小區里面不能煙。”
他抬眼看過去,沒說什麼,將煙取下,連同打火機一起收回口袋。
保安認出他是生面孔,順勢指向樹下那輛車:“那車是你開的吧?昨晚登記沒寫房號,你來哪一戶?”
褚諍的視線落向車門,手也隨之探進袋。里面是空的。
直到此刻,他才想起車鑰匙沒帶下來,大概在客廳里。
褚諍無聲轉頭看向單元門,保安接著問:“你朋友住幾零幾?門已經鎖了,你要上去,我替你開。”
他只記得電梯停下的樓層。昨夜進門時周泗安走在前面,今早出來,他也沒有往門牌上多看一眼。
褚諍沉默兩秒:“忘了。”
保安像是沒聽明白:“門牌號忘了?”
他收回目,沒有解釋,也沒拿出手機聯系周泗安。
“車先放著,到時候會有人來開走。”許是清晨嗓子尚未醒,他的聲音聽來磁啞明顯。
“不是小區業主的話,臨時停車超過規定時間,我們是要另外收費的。”
褚諍聞言打開錢夾,沒細數便出幾張鈔票,給他。
保安看清金額,連忙道:“哪用得了這麼多?”
“多的不用找。”
褚諍收起錢夾,步履從容出了小區。
到了大門外,他才重新取出那支煙點燃。
源深路上的早餐鋪剛剛開門,蒸籠白汽漫上人行道,公和助車陸續進清晨的車流。
他沒有車,沿著冷的街道往陸家走去。
拐上世紀大道後,金茂大廈和環球金融中心逐漸從晨霧里出來,尚在施工的上海中心懸著數支塔吊,灰樓直低雲。
一支煙燃盡,褚諍又點了一支。
走到公司樓下時,天已經徹底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