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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卷 第29章 出馬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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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北的出馬仙,請神上,看事治病,和南方的問米、觀落是兩套路數。我媽說李桂枝的堂口供的是胡家,狐貍,道行不淺,但脾氣也大。

我從來沒找過。我媽不讓我找。說“你的事我自己能辦,不用求外人”。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這個。我媽是怕我學了太多路子,了基。是卦姑,的本事是從老祖宗那里傳下來的,一代一代,清清白白。不想讓我摻和別的東西。

但現在走了。蘇晚的魂丟了,我不知道怎麼找回來。銅錢和銅鏡能擋東西,能送東西,但把活人的魂從間拉回來。我還沒那個本事。

我撥了李桂枝的號碼。

響了三聲,接了。

“喂?”一個沙啞的聲,帶著濃濃的東北腔,像剛睡醒,又像喝了酒。

“李姨,我是陳念。林秀蘭的兒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
“秀蘭的丫頭?”李桂枝的聲音忽然清亮了起來,“你媽走了的事我知道了。咋的了,出啥事了?”

“我朋友被一個東西沖撞了,在地下室里待了一個多小時。現在高燒退了,但人醒不過來。指甲蓋發青,不答應,眼球在眼皮底下轉得很快,像在做夢。已經一天一夜了。”

“魂丟了。”李桂枝斬釘截鐵地說,“被那東西帶走了一魄。你等著,我這就過來。”

“李姨,需要準備什麼?”

“你家里有紅線嗎?”

“有。”

“小米呢?”

“有。”

“黃紙?”

“有。”

“蛋?”

“……有。”

“公?”

我愣了一下。“公?”

“活的,能打鳴的公。沒有的話,大公的冠也行。你樓下那個菜市場,賣活禽的老孫頭那兒有。你現在去買,我到了就要用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還有,”李桂枝頓了一下,“你床頭是不是掛了面銅鏡?”

“是。”

“摘下來。那東西氣太重,魂不敢靠近。你朋友的魂現在在外面飄著,銅鏡照著,不敢回來。”

我掛了電話,把銅鏡從床頭摘下來,翻過來扣在柜子里。然後穿上鞋,跑下樓,去菜市場買公。

縣城的菜市場到了傍晚已經沒什麼人了。賣活禽的老孫頭正在收攤,籠子里還剩兩只老母和一只蘆花大公。公的冠子紅得像一團火,站在籠子里昂著頭,時不時打一聲鳴。

“老板,這只公多錢?”

老孫頭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公。“丫頭,你買公干啥?燉湯用母,公柴。”

“不是燉湯。有用。”

老孫頭沒多問,把公從籠子里抓出來,用繩子綁了腳,遞給我。“八十。”

我付了錢,提著公往回走。公在手里撲騰了兩下,咯咯了幾聲,引來路邊幾個小孩圍觀。我沒理他們,快步往回走。

到家的時候,李桂枝已經到了。

比我媽大幾歲,五十出頭,長得高高壯壯,一頭短發已經白了大半,扎一個小揪揪綁在腦後。穿著一件黑的棉布褂子,腳上蹬著一雙老式布鞋,手里提著一個藍布包袱,站在樓道口等我。

看到我手里的公,點了點頭。

“行,東西齊了。進去。”

我們上了樓。李桂枝一進門就直奔臥室,站在床邊看著蘇晚。蘇晚還是那個樣子,閉著眼睛,臉蒼白,微微張著,呼吸很淺很慢。李桂枝手翻開的眼皮看了看,又掰開的看了看舌頭,最後起的手指看了看指甲。

“丟了一魄。”李桂枝放下蘇晚的手,轉過看著我,“的魂現在不在上。那個地下室里的東西沖撞了,嚇了一跳,魂就從里跑出去了。跑出去的那一魄找不著回來的路了,在外面漂著呢。”

“能找回來嗎?”

“能。”李桂枝把藍布包袱放在桌上,解開,從里面拿出幾樣東西——一把香,一沓黃紙,一小瓶白酒,一小袋白面,還有一細細的、磨得發亮的骨頭。骨頭不大,比筷子還細,發黃,像是很多年的老件。

“這是我的師父傳給我的,”李桂枝把那骨頭舉起來給我看,“野脖子上的骨頭。開了的,能引路。”

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,然後開始在屋里走步子。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像在丈量什麼。從臥室門口走到床邊,從床邊走到窗戶,從窗戶走到柜,從柜走回門口。走了三圈,停下來。

“東邊是生門。的魂現在在東邊。不遠,就在這附近。”

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我問。

李桂枝指了指腳下。“我走的不是路,是方位。出馬的人看病,先看方位。魂丟在哪個方向,就從哪個方向去找。你媽的銅錢也能看,但沒教過你這個吧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嗯。路子不一樣。”李桂枝從包袱里拿出一把香,點了,在蘇晚床頭的杯子里。青煙裊裊地升起來,在空氣中散開,但不像普通香煙那樣隨風飄散,而是聚一團,慢慢地朝東邊的窗戶飄過去。

“看到了吧?香往東走。魂在東邊。”

李桂枝把公從廚房提過來,放在蘇晚的枕頭旁邊。公安靜了下來,不再撲騰,歪著頭看著蘇晚的臉,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,像在跟什麼人說話。

“這是給魂引路的。”李桂枝蹲下來,把紅繩從包里拿出來,一頭系在公的上,另一頭系在蘇晚的左手腕上。“馬跑千山,魂歸一。紅線牽兩頭,一頭是活人的,一頭是引路的靈。公是間的牲口,能走路。它的上系著紅線,紅線那頭系著你朋友的手腕。公走到哪兒,魂就跟到哪兒。公回來,魂就跟著回來了。”

“這就是跑馬線?”我問。

李桂枝抬頭看了我一眼,點了點頭。“你還知道跑馬線?你媽跟你提過?”

“提過一次。說東北那邊有這種說法,但說不,不讓我學。”

“你媽是個認真的人。”李桂枝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“說得對,跑馬線不是你們南方的法子,是咱們關外的土辦法。但道理是一樣的——這世上的魂,不管南北,都認得紅線。紅線是間的,是活人的記號。魂看到了紅線,就知道自己還連著活人,還沒死。”

從包袱里拿出那瓶白酒,倒了一小碗,放在蘇晚的枕頭邊。又拿了一小碗白面,也放在枕頭邊。

“白酒是給路上的野鬼喝的。你朋友的魂在回來的路上,會有別的野鬼攔路。倒了酒,它們去喝酒,就不擋路了。白面是給魂吃的。魂在外面漂了一天一夜,了。吃飽了,才有力氣回來。”

我看著桌上的碗,忽然想起我媽以前給人看病的時候,也擺過類似的碗。但用的是生米,不是白面。說是“買路錢”,給差和孤魂野鬼的。李桂枝用的是酒和面,意思差不多,東西不一樣。

路子不同,道理一樣。

李桂枝把黃紙裁一條一條的,用朱砂在上面畫了符。畫的符和我媽畫的不一樣。我媽的符是橫平豎直的,像小篆,一筆一劃都很規整。李桂枝的符是彎彎繞繞的,像蝌蚪,又像蛇,看不出是什麼字。

“我們胡家的符就是這個樣子的。”李桂枝見我盯著看,解釋道,“不是人間的字,是仙家的字。你看不懂,我也看不懂,但仙家看得懂。”

把畫好的黃紙條一張一張在窗戶框上,門框上,柜上,鏡子上。完之後,站在屋子中間,閉上眼睛,里開始念念有詞。聲音不大,語速很快,我聽不清在念什麼,但那個調調很特別,像唱又像說,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,像在跟什麼人聊天。

念了一會兒,停了下來,睜開眼睛,看著公。

公了。

它從蘇晚的枕頭旁邊站起來,抖了抖翅膀,然後邁開步子,朝臥室門口走去。它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走得很穩,像是在丈量什麼。紅繩從它上拉出來,繃得筆直,另一頭系在蘇晚的手腕上。

蘇晚的手腕了一下。很輕很輕,像被什麼東西牽了一下。

公走出了臥室門,走進了客廳。我跟在後面,李桂枝攔住了我。

“你別跟著。你跟去了,你的魂也會跟著走。你朋友的一個魂還沒回來,你再搭一個進去,我找不過來。”

我站在臥室門口,看著公一步一步地走向客廳的窗戶。客廳的窗戶開著,窗簾被風吹得飄起來。公走到窗戶前面,停下來,歪著頭看著窗外。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,太已經完全落下去了,天邊還剩一點暗紅的。

公對著窗外了三聲。

喔——喔——喔——

不是打鳴的那種,是另一種法,聲音更尖,更細,像人在喊什麼。

完之後,公轉過,沿著原來的路線往回走。它走得不快,但比去的時候快了一點,像一個人辦完了事,急著回家。

它走進臥室,跳上床,蹲在蘇晚的枕頭旁邊,安靜了下來。

紅繩還是繃著的,但方向變了。去的時候是從公到窗外,回來的時候是從窗外到公。紅線在發——不是真的發,是那種在黑暗中若有若無的白,像月照在蛛網上。

李桂枝走到床邊,把手按在蘇晚的額頭上。

“回來了。”說。

蘇晚的眼皮了一下。

“還差一點。白面。”

我趕把白面碗端過來。李桂枝用食指蘸了白面,點在蘇晚的額頭、口、手心、腳心。每點一,念一個字。

“魂——歸——來——”

點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,蘇晚的嚨里發出一個聲音,像是什麼東西卡住了,又像是溺水的人終于浮出了水面。

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然後緩緩地吐出來。

眼睛睜開了。

蘇晚的眼睛是棕的,溫暖的,明亮的,和以前一樣。

看著我,眨了眨眼,又看了看李桂枝,看了看屋頂的燈,看了看窗簾,看了看床頭柜上的香。的眼神從迷茫慢慢變了清醒,像一個人從很深的夢里一點一點地浮上來。

“念念……”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,“我……我剛才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夢見我在一條很黑的路上走,走了好久好久,怎麼走都走不到頭。後來我看到前面有一點,紅的,細細的,像一線。我就順著那線走,走啊走,走到了一扇門前面。門里面有人我,我的名字,我就推門進來了。”

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指上還纏著那紅繩。

“這是什麼東西?”

“跑馬線。”李桂枝替解下來,疊好,收進包袱里,“你的魂丟了,用它找回來的。”

蘇晚看著李桂枝,又看了看我,張了張,想說什麼,但沒說出來。的眼眶紅了,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。

“沒事了。”我握住的手,“沒事了,你回來了。”

蘇晚哭了一會兒,哭累了,又睡了過去。這一次的呼吸很平穩,臉慢慢地恢復了紅潤,指甲上的青紫褪得干干凈凈。睡得像個孩子,角微微上翹,不知道在夢里看到了什麼好東西。

李桂枝把東西收拾好,背著包袱走到門口。

“離姨,謝謝你。”我說。

“謝啥。”李桂枝擺了擺手,“你媽幫過我,我幫你是應該的。”

“我媽幫過你?”

李桂枝轉過來,看著我,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你不知道?”

“不知道。我媽很跟我說幫過誰。”

李桂枝嘆了口氣,從包袱里拿出那細骨頭,在手里轉了兩下。

“十幾年前,我出了點事。堂口上的仙家鬧脾氣,走了。我沒了看事的本事,給人看病看不了,請神請不來。我那時候都快急瘋了,跑了多地方,找了多人,都不管用。後來有人跟我說,紅星村有個卦姑,本事大,你去找。我就來了。”

“我媽幫你把仙家請回來了?”

“沒有。”李桂枝把那骨頭收進包袱,系好包袱的帶子,“你媽說,仙家走不走,不是你說了算,也不是我說了算。你要做的不是求它回來,是把你自己修好。你修好了,它自然就回來了。教了我三年。三年之後,仙家回來了。”

“三年?”

“對,三年。我每周都來,在家里等我,給我泡茶,跟我聊天。沒教我什麼法,沒教我什麼咒語,就是跟我說話。說這世上的鬼,說這世上的人,說怎麼跟它們打道,說怎麼跟它們。說鬼也是生靈,有脾氣的,有子的,你不能把它當工使。你把它當朋友,它就幫你。你把它當下人使喚,它就走了。”

李桂枝的眼眶有些發紅。

“你媽走的時候,我在東北老家,趕不回來。我給燒了三天的香,替請了七七四十九盞長明燈。在我們那邊的規矩,這是給自家老人做的。”

拍了拍我的肩膀,手掌很厚,很暖。

“丫頭,你媽不在了,但的本事沒丟。丟了的,是你還沒學會的那些。那些東西不著急,慢慢來。你先把你會的用好,不會的,以後自然就會了。就像今天這個跑馬線,你從來沒做過,但你看著我做,你就看會了。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,你就能自己做了。”

“我看會了?”

東北的土法子“出馬”,南方的卦姑“問米”,中原的“走”,西北的“打聽”。法不一樣,道理是一個——人死了,魂還在。魂和活人之間隔著一道墻,有的人能翻過去,有的人能在墻上掏個,有的人能在墻上畫一扇門。翻過去的是出馬仙,掏的是卦姑,畫門的是走人。

我媽是掏的。不用請神上,不用燒香磕頭,靠的是三枚銅錢和一面銅鏡。銅錢落地,間睜眼。銅鏡照,相見。能在墻上掏一個,從里看到那邊的世界,但不翻過去。說過,翻過去容易,翻回來難。翻不回來的人,就了那邊的,不再是這邊的了。

李桂枝是翻過去的。請胡家上,讓仙家替走那邊的路。仙家是那邊的,來這邊替辦事,辦完了再回去。不沾因果,因果是仙家的。仙家不怕因果,它們活了幾百年幾千年,什麼因果沒見過。

這是李桂枝跟我說的。說這些話的時候,正在收拾的包袱。把香、白酒、白面、那野脖子上的骨頭一樣一樣地裝回去。

“丫頭,你知道為啥我們那邊用公引魂,你們這邊用銅錢嗎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因為你們南方的地府有規矩,鬼差認銅錢。銅錢是買路錢,給了錢,鬼差放行,魂就能過。我們東北那邊,鬼差不認銅錢。那邊認的是活。公是間的牲口,上帶著活氣。魂看到公,就知道間的路在哪兒。跟著公走,就能回來。”

“那白面呢?”

“白面是給魂吃的。魂在外面漂久了,了,沒力氣走路。你給它吃的,它吃飽了,就有力氣回來了。”

“那酒呢?”

“酒是給攔路的野鬼喝的。你朋友的魂回來的路上,會有別的野鬼攔路。倒酒給它們喝,它們喝了就不攔了。”

把包袱系好,背在肩上。

“這些東西,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。一代一代,傳了幾百年。每一個法子背後,都有一個故事。故事講的是,當年有一個人丟了魂,被人用這個法子找回來了。法子管用了,就傳下來了。不管用,就失傳了。”

“那跑馬線是誰傳下來的?”

李桂枝想了想。

“我聽我師父說,跑馬線是滿族的老法子。老早以前,關外的人死了,要把魂送到間去。怎麼送?用馬。馬是活,能走間路。馬脖子上系一紅繩,紅繩的另一頭系在死人的手上。馬往前走,死人的魂就跟著走。走到間門口,馬停下,魂進去,馬回來。後來慢慢變了治丟魂的法子。馬換了公,因為馬太貴了,普通人買不起。紅繩沒換,還是紅繩。”

“為什麼是紅的?”

“紅是間的。鬼怕紅,魂認紅。你拿一黑繩系在魂上,魂以為你是鬼,不敢跟你走。紅繩不一樣,魂看到紅,就知道這是間的東西,是來接它的。”

走到門口,停下來,回過頭來看著我。

“丫頭,你媽教你的那些規矩,你好好記住。那些規矩不只是規矩,是道理。你明白了道理,就不怕了。鬼不可怕,魂不可怕,丟魂也不可怕。可怕的是你不懂。懂了,就知道怎麼做了。”

“你在旁邊看了全程,對不對?你記住了我走的步子,記住了紅繩怎麼系,記住了白面點在哪兒,記住了公三聲。這些你都記住了,下次你就能做。你媽的本事也是這樣,不是教你的,是你看著做,自己學會的。”

拉開門,走了。

聲音在樓道里回:“懂了,就知道怎麼做了。”

“李姨!”我追到樓梯口。

停下來,回頭看我。

“那個公怎麼辦?”我問。

李桂枝笑了笑。

“燉了。給補補子。魂剛回來,虛,喝點湯好得快。”

我站在樓梯口,看著黑暗的樓道,聽著的腳步聲消失在樓下。樓道里的聲控燈忽然亮了,又滅了,又亮了,又滅了,像一個人在猶豫要不要留下來。

我回到屋里,關上門。

蘇晚還在睡,公蹲在枕頭旁邊,著脖子,閉著眼睛,像在打盹。它上的紅繩解下來了,但它的腳踝上還留著一圈紅印子,像戴了一個紅的腳環。

我看了看那只公,又看了看蘇晚的臉。

公的冠子在燈下紅得像火。蘇晚的臉在燈下白得像玉。

一紅一白,一一,一活一醒。

我忽然明白了李桂枝說的“跑馬線”到底是怎麼回事。那不是一線,那是一條路。一條從間到間的路。公是引路的,紅繩是鋪路的,白面是喂魂的,酒是買路的。這些東西加在一起,就是一座橋。一座把丟了魂的活人和飄在外面的魂連在一起的橋。

我媽會搭橋。用銅錢,用銅鏡,用黃紙。

李桂枝也會搭橋。用紅線,用公,用白面。

路子不一樣,橋是一樣的橋。

魂過了橋,人就醒了。

蘇晚醒了。

在床上翻了個,嘟囔了一句“硯硯,我了”,然後又睡著了。

我笑了一下,走進廚房,打開火,把那碗粥熱了熱。

粥還是甜的。

我端著一碗粥,坐在床邊,等蘇晚醒來。

窗外的月亮很圓,很亮,掛在天上,像一盞永遠不會滅的燈。

公燉了。

蘇晚說這是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湯。我說你是因為了一整天,吃什麼都香。說不是,是因為這只救過的命,它的里有功德。

我說有什麼功德。

說你懂什麼,它替我走了一趟間,把魂領回來了。這不功德什麼。

我沒有反駁。也許說得對。

湯喝完的時候,蘇晚的臉已經好了很多,有了,眼睛也有了。端著碗,看著碗底剩下的幾塊骨頭,忽然說了一句話。

“念念,那個地下室里的人,什麼名字?”

“宋小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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