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棚很快搭好了,水機也來了,天漸漸暗了下來,據天氣預報說臺風今天晚上就過境了,大雨在傍晚的時候終于轉了小雨,雨棚里接上了節能燈,趙野他們幾個大男人合力把井口的大石頭搬開,水機轟隆隆的工作起來。
一個小時後,周凱腰上吊著繩子,頭上戴著探照燈,被放下了井底。
不一會兒,就聽到他在對講機里大喊,“井底一共三骸骨。”
江衍之在自己腰上綁好繩子,正要下井的時候,沈驚鴻站了出來,說道:“我也去。”
江衍之白了一眼,“你湊什麼熱鬧?”
沈驚鴻不服的說道:“拋尸點是我找到的,我怎麼就是湊熱鬧了?現場勘查我也會,我就想去看看井底還有沒有什麼線索。”
江衍之上下打量了一眼,就在所有人以為他們的江隊肯定不會再搭理菜鳥沈驚鴻的時候,江衍之卻突然開口,“給系上繩子,讓先下。”
魏子亮懷疑自己一定是聽錯了,其他人也是一樣,一時竟然沒人,沈驚鴻索自己拿過繩子在腰間打結,手法嫻,心中暗道,等姑輕功恢復了,哪兒還需要這破繩子......
江衍之看著打結的手法,抿了,他曾經是戶外運好者,所以對于打繩結做過不研究,可是沈驚鴻的打結法卻不同于現在任何一種常用的打法,他似乎從來沒見過。
沈驚鴻很快將繩子在自己腰上拴好,輕輕躍上井沿,說道:“那我下去了。”說完,就毫不猶豫的往下跳了下去。
轉盤旁的趙野和王磊差點沒反應過來,繩子下去一米多了兩人才趕住轉盤,開始一點一點的往下放,心中都暗道這姑娘咋這麼虎,說跳就跳,一點都不害怕嗎?
井底全是淤泥,周凱正在查看骸骨,聽到上面下來了人,還以為是江衍之下來了,頭也沒抬的說道:“江隊,這骨頭全都散了,怎麼會這樣?”
“因為枯井底多蟲多鼠,被啃咬的次數多了,骨連接自然松,水一沖就散了。”說話的是沈驚鴻,周凱抬頭,詫異的道:“你怎麼下來了?”
“你能來,我為什麼不能來?”沈驚鴻雙腳踏淤泥中,面不改,似乎一點也沒有因為在如此骯臟之地而到不適,一落地就開始四看了起來。
很快,江衍之也下來了,這個井很深,但并不狹窄,可見曾經也是一口大井,三個人在井底還能走,沈驚鴻下來後沒怎麼看骸骨,而是沿著井壁一直在查看。
江衍之蹲下查看骸骨,周凱低聲說道:“都已經被沖散了,也不知道哪些是同一骸骨的。”
“無妨,等會兒拿上去讓仵作拼一下就是。”沈驚鴻頭也不回的說著,心思還在井壁上。
江衍之和周凱同時一愣,仵作?
沈驚鴻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什麼,整個人都僵了一下,心道完了,又忘記份了,還以為自己是北鎮司的沈千戶呢,訕笑一聲,說道:“那個,法醫,法醫,最近看古代探案小說看多了。”
江衍之探究的看著,不相信說的話,不過他還是用對講機喊了魏子亮,讓他送下來一個尸袋裝骸骨。
周凱問道:“不用讓林深下來勘查嗎?”
江衍之沉聲說道:“連日大雨,所有痕跡都已經被沖刷殆盡,林深下來也沒用,還是我們直接把骸骨送上去讓他在上面拼吧。”
周凱環視一圈,承認江衍之說得對,這下面剛干水,還彌漫著一腥臭味,有什麼痕跡也都被雨水沖刷干凈了。
江衍之和周凱一起把骸骨全都撿到了尸袋當中,在一骸骨下的淤泥里,江衍之發現了一把匕首,匕首刃尖都有些卷了,他撿起來裝了證袋中。
將尸袋系好,讓魏子亮拉上去,江衍之這才走到沈驚鴻邊,淡淡的問道:“發現了什麼?”
沈驚鴻指著一說道:“江隊你看。”
江衍之定睛一看,只見井壁上面有著一道道的劃痕,劃痕的位置比較低,在這些劃痕的上面略高的地方,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匕首鑿出來的印記,江衍之拿出剛剛找到的匕首比對了一下,和這些印記正好吻合。
“說說你的看法。”江衍之淡淡的道。
沈驚鴻看了他一眼,看他臉上沒什麼表,但也猜到了,他這是故意試探的,剛剛在上面,他果然還是起疑心了。
但沈驚鴻不打算瞞,昨天郭佩怡跟說,如果在實習期表現不好,是會被退回基層派出所的,那到時候可能就只能和郭佩怡一樣,當個戶籍警,天天坐在辦公室里給人辦戶口,那種日子,只是想想,沈驚鴻就覺得渾不舒服。
有的人天生喜歡安靜平淡,有的人注定閑不下來。
沈驚鴻早就下定了決心,不惜一切代價,也要留在重案組,繼續破案探查真相,匡扶正義,維護世間公道,既然回不去大靖了,那就在另一個地方發發熱吧。
整理好思緒,沈驚鴻徐徐開口,“我懷疑,三個人當中,有一個人是殺另一個人或者另兩個人的兇手,但應該也不是他想殺的,而是被人哄騙著殺的。”
這個想法倒是很出乎江衍之的意料,他挑了挑眉,“據呢?”
沈驚鴻指著墻上的劃痕,說道:“你看這些劃痕的高度,應該是坐在地上劃的,這說明,當時拿著匕首的這個人,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了,而上面這些鑿出來的痕跡,則應該是這個人還有力氣的時候鑿的,他想鑿出來坑,借此攀爬上去,但是失敗了,這些痕跡都說明,有一個人是最後死掉的。”
“但這也不能證明這個人殺了另外兩個人吧?”周凱話。
沈驚鴻微微笑了一下,的面孔在探照燈的照耀下,白皙,臉上的表清清楚楚的映照在江衍之的黑眸之中,不知為何,他突然覺得,剛剛的笑容,沉靜斂,又帶著無比的自信和篤定,這和他之前認識的沈驚鴻截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