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娟是下午一點到的支隊。
筆錄做了兩個多小時。張衛國近期的緒、行蹤、欠債，兩千萬的保單——一樣一樣地答，答到保險那一節的時候，的手指一直在抖。
孩子的樣采了。張衛國的牙刷、剃須刀，用證袋封好，也收了。
傍晚，檢材連同死者的樣本一起，送進了實驗室。
第二天下午，DNA比對結果送到陸沉淵桌上。
兩份結論并排擺著：死者，與張衛國兒子無生學親子關系；牙刷上檢出的DNA分型，與死者不一致。
死者不是張衛國。
結果要當面告知家屬。
接待室里，陳娟聽完，先是愣了幾秒，像是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。然後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，哭得撕心裂肺，一邊哭一邊念叨"我就知道他不會死""他還活著對不對"。
陸沉淵站在一旁看著，眉頭鎖。
"不像裝的。"周凱在旁邊小聲說。
陸沉淵沒說話。
陳娟的反應很真實——驚恐、懷疑、然後是如釋重負的痛哭。如果張衛國真的是假死騙保，那陳娟要麼是毫不知，要麼就是……演技太好了。
"張衛國的保單查到了嗎？"陸沉淵問。
"查到了。"周凱的表有點復雜，"三個月前，張衛國買了一份兩千萬的人意外險，益人是陳娟。還有……"
"還有什麼？"
"還有一份五百萬的，益人是他兒子。"
陸沉淵的眼神沉了下來。
兩千五百萬。
好大一筆錢。
"他一個做裝修的，欠了兩百萬高利貸，卻能買得起兩千五百萬的保險？"陸沉淵的語氣里帶著嘲諷。
"保費是一次的，了……三十多萬。"周凱說，"據說是從朋友那里借的。"
"朋友？什麼朋友？"
"還在查。"
陸沉淵轉走出接待室。
"死者的份呢？有沒有線索？"
"暫時還沒有。"周凱跟上他的腳步，"死者面部完全燒毀，指紋也沒了，DNA在數據庫里沒有匹配記錄。我們正在排查近期的失蹤人口，還在比對。"
"慢了。"陸沉淵言簡意賅。
周凱了脖子。
他跟了陸沉淵三年，知道這位隊長的脾氣——說話直、要求高、破案要快。但你又不得不服，他陸沉淵經手的案子，破案率百分之百，沒有一個懸案。
支隊里私下都他"活閻王"。
犯人怕他，新人也怕他。
"蘇法醫那邊有沒有什麼新發現？"陸沉淵忽然問。
"啊？蘇法醫？"周凱愣了一下，"哦，法醫中心那邊……好像沒什麼新消息了。"
陸沉淵停下腳步。
"死者的呢？"
"大部分燒毀了，剩下的碎片已經送去化驗了。"
"子口袋里除了錢包還有什麼？"
"沒了……就一個錢包。"
"手機呢？"
"現場沒發現手機。"
陸沉淵的眉頭皺得更了。
一個人死在江邊，上沒有手機，只有一個裝著別人份證的錢包——這太刻意了。
"重點查下監控。"他說，"碼頭周圍所有的監控，從案發前一天下午六點到當天凌晨六點，全部調出來。"
"是！"
周凱跑了。
陸沉淵站在走廊里，拿出手機，翻出了一個號碼。
蘇晚。
他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幾秒，最終還是沒撥出去。
一個法醫而已，該說的已經在報告里寫清楚了。他不需要額外問什麼。
陸沉淵把手機塞回口袋，轉走向自己的辦公室。
他剛坐下，桌上的電話就響了。
"陸隊！"電話那頭是周凱的聲音，帶著興，"監控有發現！"
"說。"
"案發當晚十一點四十左右，有一個男人出現在碼頭附近，他是步行去的，走得很快，還戴著帽子和口罩，看不清臉。"
"往哪個方向走的？"
"就是往碼頭方向！但是……"周凱頓了一下，"他進去之後，就沒再出來過。"
陸沉淵瞇了瞇眼。
"什麼沒出來？"
"碼頭只有一個出口，監控拍到他進去了，但沒拍到他出來。"周凱說，"我們查了凌晨到早上的所有監控，都沒有這個人出來的記錄。"
陸沉淵沉默了幾秒。
"碼頭後面是什麼？"
"後面是江啊……"周凱說著，忽然反應過來，"陸隊，您是說他從水路走了？"
"讓老彭和小許查碼頭附近有沒有船只停靠記錄，還有江邊的其他監控，看看有沒有人從別的地方上岸。"陸沉淵的語氣很快，"另外，你查下張衛國會不會游泳，有沒有船，或者有沒有認識的人做船運。"
"是！我馬上安排！"
掛了電話，陸沉淵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死者不是張衛國。
張衛國失蹤了。
一個欠了兩百萬高利貸的人，給自己買了兩千五百萬的保險，然後"死"了——用一別人的尸。
這個劇本太經典了，經典到他幾乎能猜到後續。
但有一個問題他想不通。
尸是誰的？
一個五十二到五十五歲、右手有握筆老繭、做過腰椎手的男人。
這個人從哪來的？張衛國從哪找的這麼一"替死鬼"？
總不能是大街上隨便抓的吧。
陸沉淵睜開眼，拿起了桌上的電話。
"接法醫中心，找蘇晚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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