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淵的目一凜。
"你見過?在哪見的?"
蘇晚沒有立刻回答。盯著那朵玫瑰紋看了很久,眉峰微蹙,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。
金邊眼鏡到了鼻尖,也沒心思推。
過了幾秒,才緩緩開口:
"三個月前……好像有一個案子,死者背後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玫瑰紋。"
"什麼案子?"
"我想想……"蘇晚閉上眼睛,腦海里飛快地翻找著記憶,"好像是……墜樓?不對,是兇案。"
睜開眼,看向陸沉淵。
"尸檢檔案里翻一眼就有。我回去調一下。"
陸沉淵點頭:"好。"
他轉頭看向老彭:"你先回支隊,讓方晴把近半年的命案卷宗全過一遍——割、跪坐、玫瑰紋,沾上一樣就調出來。"
"是!"老彭應了一聲,小跑著走了。
蘇晚站起,推了推眼鏡,恢復了慣有的冷靜。
"先解剖吧。"說。
上午十點,法醫中心解剖室。
解剖經分局負責人批準先行——案子等不了。蘇晚站在解剖臺前,穿著解剖服,戴著口罩和手套。無影燈亮得刺眼,把尸照得纖毫畢現。
陸沉淵站在觀察室里,隔著玻璃看著。
他以前很看法醫解剖——不是不敢,是覺得沒必要。法醫負責找證據,他負責抓犯人,各司其職。
但不知道為什麼,今天他來了。
也許是因為那個玫瑰紋。
蘇晚的作很穩。
先用手刀切開死者的頸部皮,檢查傷口的深度和走向。的作很慢,很細致,像在雕刻一件藝品。
"兇是單刃刀,刀很薄,刀刃極鋒利。"蘇晚一邊檢查一邊說,聲音通過擴音傳到觀察室,"傷口長約十二厘米,最深的地方有五厘米,切斷了右側頸脈和氣管。"
"一刀斃命?"陸沉淵問。
"差不多。"蘇晚說,"頸脈破裂,失速度非常快,死者應該在幾十秒就失去意識了,三分鐘死亡。"
"兇手的手法很專業。"頓了一下,"下刀的位置非常準,力度也恰到好——不深不淺,剛好致命。"
陸沉淵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專業手法……
兇手是醫生?屠夫?還是……有經驗的殺手?
"死者上有沒有其他傷?"他問。
"有幾輕微的淤青,在手腕和胳膊上,應該是被人抓住過。"蘇晚說,"但沒有搏鬥傷——說明死者死前沒有劇烈掙扎。"
"為什麼?"
"可能是被人從後面突襲,來不及反應。"蘇晚說,"也可能……是人作案,死者沒有防備。"
陸沉淵沉默了。
人……
一個年輕主播,住在高檔小區,家里有人進出,然後被人割……
機是什麼?
"死亡時間呢?"他問。
"據尸斑和尸僵況,還有胃容消化程度判斷,死亡時間大概在昨天晚上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。"蘇晚說,"死者最後一餐是晚上九點左右,吃的是沙拉和水果。"
晚上十一點到十二點。
林薇薇十點多結束直播,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被殺——中間只有一個小時左右。
也就是說,兇手是在直播結束後不久找上門的。
是認識的人,所以開了門。
然後被殺。
"還有一個發現。"蘇晚忽然說。
"什麼?"
"死者的指甲里,有一點皮組織。"蘇晚用鑷子夾起一小塊東西給鏡頭看,"應該是死者死前抓傷了兇手。"
陸沉淵神一振。
"DNA能提取出來嗎?"
"可以。"蘇晚說,"不過量很,需要時間。"
"多久?"
"最快也要明天。"
"好。"
蘇晚繼續解剖。打開死者的腔,檢查各個臟。的作依舊穩得可怕,即使是在開這種大作下,的手也沒有一抖。
陸沉淵在觀察室里看著,目落在開前後的那組作上——
解剖臺前無人多言。
蘇晚手勢微頓,吳霜已然領會,械穩穩遞至手中。
一遞一接,是經年搭檔沉淀出的默契。
側械托盤打理得有條不紊,刃口、鉗依次歸置,排布分毫不。
這個人,天天和尸打道,上卻干凈得近乎苛刻。
陸沉淵收回目。
中午十二點,陸沉淵回到支隊。
老彭正在整理資料,看到他進來,立刻迎了上去。
"陸隊!有發現!"
"說。"
"我和方晴查了一下最近半年的命案,發現了兩起類似的案件!"老彭的表很興,"一起是三個月前,一個李娜的人,在家里被人割,姿勢和林薇薇差不多……也是跪坐著的!"
陸沉淵的瞳孔微。
"另一起呢?"
"另一起是一個月前,一個王夢婷的人,也是被人割在自己家里,姿勢一樣!"周凱說,"而且——"
"而且什麼?"
"而且,們背後都有一個玫瑰紋!"
陸沉淵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。
三個死者。
都是年輕。
都是被割。
死後都被擺懺悔的姿勢。
背後都有一模一樣的玫瑰紋。
這不是單獨的案子。
這是連環殺人。
"那兩個案子後來怎麼結的?"陸沉淵問。
"第一個李娜的案子,說是殺,抓了的前男友。"老彭說,"第二個王夢婷的案子,說是室搶劫殺人,抓了一個慣。"
"兩個案子的兇手都抓到了?"
"都抓到了,而且都認罪了。"老彭說,"但現在看來……好像有問題。"
豈止是有問題。
如果三個死者背後都有同樣的玫瑰紋,死法也一樣——那兇手很可能是同一個人。
而之前兩個案子的"兇手",都抓錯了。
陸沉淵的臉很難看。
"讓丁妍把那兩個案子的卷宗全部調過來。"他說,"還有,讓周凱去查一下這三個死者之間有沒有什麼聯系——共同的朋友、共同去過的地方、共同的好……什麼都查。"
"是!"老彭應了一聲,又猶豫了一下,"陸隊,那之前那兩個案子……"
"先查清楚再說。"陸沉淵的語氣很冷,"如果真的抓錯了人——必須翻案。"
下午三點。
三個死者的資料都擺到了陸沉淵的辦公桌上。
第一個:李娜,二十八歲,容院老板,三個月前死在家中,割,跪坐姿勢。死因判定為殺,兇手是的前男友,已判刑。
第二個:王夢婷,二十四歲,白領,一個月前死在家中,割,跪坐姿勢。死因判定為室搶劫殺人,兇手是一名慣,已抓捕。
第三個:林薇薇,二十六歲,網絡主播,昨天晚上死在家中,割,跪坐姿勢。兇手在逃。
三個死者,年齡不同、職業不同、居住區域不同,看起來毫無集。
但們有兩個共同點:
第一,都是被割,死後被擺懺悔的姿勢。
第二,背後都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玫瑰紋。
"陸隊,三個死者的社會關系我都查了,直接認識的關系沒有。"周凱說,"李娜是開容院的,王夢婷是做會計的,林薇薇是主播……三個人的圈子完全不一樣。不過——三人的通訊記錄里有幾個重合的陌生號碼,還在逐個核實。"
"紋呢?"陸沉淵問,"們的紋都是在哪紋的?"
"正在查。"周凱說,"林薇薇的經紀人說是半年前紋的,但沒說在哪紋的。李娜和王夢婷的紋時間還在核實。"
陸沉淵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。
玫瑰紋……紀念新生……
三個人,都紋了同樣的玫瑰,都說過類似"新生"的話,然後相繼被殺,死後被擺懺悔的姿勢。
懺悔什麼?
們做了什麼需要懺悔的事?
還是說,兇手認為們需要懺悔?
"陸隊!"小許跑了進來,"蘇醫生來電話了,說有重要發現,讓您去一趟法醫中心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