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江城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而且,下雨了。
秋雨淅淅瀝瀝地下著,敲在車窗上,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。雨刷來回擺,把擋風玻璃上的雨水刮出一道道弧線。
車里很安靜。
蘇晚看著窗外的雨,眼神有些飄忽。
雨點越來越大,砸在玻璃上的聲音也越來越響。忽然,一道閃電劃破夜空,接著——
"轟隆——!"
一聲炸雷。
蘇晚的猛地一。
下意識地攥了角,指節發白。
陸沉淵注意到了。
他側頭看了一眼。
人的臉有點白,微微抿著,眼神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……恐懼。
怕打雷?
陸沉淵沒說話,只是默默地把車窗往上搖了搖,又把車的音樂調大了一點——是一首很舒緩的純音樂。
雷聲被音樂聲蓋過去了一些。
蘇晚覺到了他的作,偏過頭看他。
"你……"
"雨太大了,關窗。"陸沉淵目視前方,語氣淡淡的,"音樂開大點,開車不犯困。"
蘇晚看著他的側臉,沒說話。
知道他是故意的。
但沒有點破。
"謝謝。"輕聲說。
陸沉淵的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。
"謝什麼。"
車里又安靜了下來。
但這一次的安靜,不冷了。
把蘇晚送回家的時候,雨還在下。
蘇晚家住在一個老式小區的五樓,沒有電梯。
陸沉淵停了車,看著走進單元門,才準備開車離開。
但他剛發車子,就看到蘇晚又從單元門里跑了出來。
沒打傘,冒著雨跑到車邊,敲了敲車窗。
陸沉淵把車窗搖下來。
"怎麼了?"
"我……"蘇晚的頭發被雨打了一點,在額頭上,顯得有些狼狽,"我鑰匙忘在單位了。"
陸沉淵:"……"
他看著,眼神里帶著一"你怎麼這麼心"的無奈。
蘇晚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,別開臉。
"我去住酒店。"說,"你走吧,不用管我。"
說完,轉就要走。
"站住。"陸沉淵住。
蘇晚回頭。
"下這麼大雨,你去哪住酒店?"陸沉淵說,"上車。"
"去哪?"
"去我那。"
蘇晚愣住了。
"啊?"
"我家有空房間。"陸沉淵的語氣很自然,"雨太大了,你一個人住酒店不安全。先去我那湊合一晚,明天再拿鑰匙。"
蘇晚站在雨里,看著車里的男人,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去他家?
這是不是……有點太快了?
"愣著干嘛?"陸沉淵皺眉,"想淋雨?"
蘇晚回過神,猶豫了一下。
"這……不太好吧……"
"有什麼不好的?"陸沉淵挑眉,"你是法醫,我是刑警,都是警察。同事之間,互幫互助,不是應該的嗎?"
話是這麼說……
蘇晚又猶豫了幾秒,最終還是拉開了車門,坐了進去。
"謝謝。"的聲音很小。
陸沉淵沒說話,發了車子。
雨還在下,雨點砸在車頂,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。車里的音樂還在放,舒緩的旋律在狹窄的空間里流淌。
兩個人都沒說話,但氣氛卻一點都不尷尬。
反而……有點暖。
陸沉淵的家在一個高檔小區的頂樓,復式結構,裝修得很簡潔——黑白灰,沒有多余的裝飾,干凈得像樣板間。
"隨便坐。"陸沉淵把鑰匙扔在玄關的柜子上,"我給你找件服,你先去洗個澡。"
蘇晚站在客廳里,有點拘束。
"不用麻煩了,我湊合一晚就行……"
"你服都了,不洗澡想冒?"陸沉淵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,"等著。"
蘇晚只好在沙發上坐下。
打量著四周。
客廳很大,落地窗,能看到外面的雨景。家很,只有一套沙發、一張茶幾、一個電視柜。墻上掛著一幅黑白照片——是一個穿著警服的老警察,笑得很朗。
那應該是他父親吧。
蘇晚正看著,陸沉淵從樓上下來了,手里拿著一件白的T恤和一條灰的運。
"我沒穿過的,新的。"他把服遞過來,"你先穿吧,可能有點大。"
"謝謝。"蘇晚接過服。
"洗手間在那邊。"陸沉淵指了指,"洗完了就睡客房,在二樓左手邊。我住右手邊那間。有事我。"
"好。"
蘇晚拿著服去了洗手間。
熱水從花灑里淋下來,沖掉了一的疲憊和冷。蘇晚站在熱水里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,在陸沉淵家里洗澡。
這個男人,以前只聽過傳聞——刑偵支隊的活閻王,鐵、寡言、不近人。
但真正接下來,發現他好像……沒有傳聞中那麼可怕。
甚至……有點溫。
蘇晚甩了甩頭,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。
溫?
陸沉淵?
不可能。
一定是下雨打雷,把腦子打壞了。
洗完澡出來,蘇晚穿著陸沉淵的T恤和運——確實很大,T恤蓋到了大,袖子卷了好幾圈。
走到客廳,發現陸沉淵也剛洗完澡,穿著浴袍,頭發漉漉的,正在倒水。
"洗好了?"他回頭,看到的樣子,愣了一下。
人穿著他的服,寬大的T恤襯得格外瘦小。頭發漉漉地披在肩上,發梢滴著水,順著白皙的脖頸往下流,沒領口。
沒有了白大褂和眼鏡的遮擋,的臉顯得格外和,眼尾微微上挑,帶著一種不自知的……。
陸沉淵的結了。
他趕別開目,把一杯熱水遞過去。
"喝點熱水。"
"謝謝。"蘇晚接過杯子。
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,都有點不自在。
窗外的雨還在下,時不時傳來雷聲。每響一聲雷,蘇晚就會下意識地攥手里的杯子。
陸沉淵注意到了。
"你很怕打雷?"他問。
蘇晚的僵了一下。
沉默了幾秒,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"嗯。"
"為什麼?"
蘇晚低下頭,看著杯子里的水。水面倒映著的臉,模模糊糊的。
"小時候……"的聲音很輕,"我爸出任務,遇到暴雨,車禍……走的那天,也是這麼大的雨,這麼響的雷。"
陸沉淵愣住了。
他沒想到是這個原因。
他張了張,想說什麼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安人這種事,他最不擅長了。
蘇晚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,輕輕笑了一下。
"沒事,都過去很久了。"說,"就是有點條件反,聽到雷聲就會張。"
陸沉淵看著的笑容。
笑起來的時候,左邊臉頰有一個很淺的梨渦,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。
和平時冷冰冰的樣子,判若兩人。
"那個……"陸沉淵干咳了一聲,轉移話題,"案子的事,你怎麼看?"
蘇晚收起笑容,恢復了慣有的冷靜。
"周慧的嫌疑最大。"說,"但有不在場證明。我們需要找到的破綻。"
"你覺得的破綻在哪?"
"不知道。"蘇晚搖搖頭,"但我總覺得,一個人完不了這些案子。"
"為什麼?"
"陳雨桐是被人從樓頂扔下去的——把一個年扛到樓頂,需要不小的力氣。周慧快五十了,一個人,恐怕做不到。"
陸沉淵點頭。
"你是說,有同伙?"
"有可能。"蘇晚說,"或者……的兒子回來了。"
陸沉淵的眼睛一亮。
周慧的兒子,二十三歲,在外地讀研究生。
如果兒子回來了呢?
如果這些案子,是和兒子一起做的呢?
"我讓人去查兒子最近的行蹤。"陸沉淵說。
"嗯。"
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案,不知不覺,已經十一點多了。
"早點休息吧。"陸沉淵站起,"明天還有的忙。"
"好。"蘇晚也站了起來。
陸沉淵把送到客房門口。
"就住這間。"他說,"門鎖壞了,關不上——你放心,我不會進來的。"
蘇晚:"……"
看了陸沉淵一眼。
這人,說話還真是……直。
"我不是那個意思。"有點無奈,"我知道你不會。"
陸沉淵撓了撓頭。
"那……晚安。"
"晚安。"
蘇晚走進房間,關上了門。
陸沉淵站在門外,靜靜停留片刻,確認屋沒有靜,才轉離開。
門鎖損壞,夜里雷聲不斷,他擔心蘇晚舊緒被噩夢勾起。
思慮再三,陸沉淵直接在客廳沙發和躺下。
常年熬夜辦案,他本就睡得很淺。他保留了走廊一盞小夜燈,微弱線漫開,也算是給次臥的人留一點藉。
躺下之後,他拿出手機,給值班室的小許發去消息,代連夜徹查周曉偉近期向,第二天一早必須拿到反饋。
後半夜,外面雨聲慢慢減弱。
天快要破曉的時候,手機一陣震。
是小許的回復,簡簡單單一行字:
陸隊,周曉偉上個月已經辦理休學,學校無法提供他現在的去向,人失聯。
陸沉淵盯著屏幕上這行文字,瞬間睡意全無。
本該遠在外省讀研的年輕人,悄然休學,下落不明。
而江城,接連已有四名遇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