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三天,風平浪靜。
劉芳倒是找到了——確有其人,開網店的,周敏店里的客人。一口咬定案發那晚自己在周慧的工作室做咨詢,做到十一點多。可工作室那條路的監控有盲區,咨詢登記簿也有的名字,真話假話,一時說不準。
周曉偉那邊有了結果。
他常去的那家網吧,蹲守的人取到他丟下的飲料瓶——瓶口提取的DNA,和趙雪指甲里留下的男組織,比中了。但這個人休學後,出租屋退了,手機停機,行蹤謎。
警方對劉芳和孫梅進行了二十四小時保護——老彭帶一組守劉芳,吳維安又調一組守孫梅,兩班倒,接要對表;周慧那邊也掛了監視。
但兇手沒有任何靜。
周凱有點沉不住氣了。小許比他還急,一天問三回。
"陸隊,兇手會不會已經跑了?"周凱站在窗邊,手里著半瓶礦泉水,擰了又擰。
"不會。"陸沉淵站在白板前,把三張死者照片重新看了一遍,"兇手有強烈的儀式。不會半途而廢。剩下的兩個人,一定會手。"
"可已經三天了……"
"越是這種時候,越不能松。"陸沉淵把照片按回原位,"兇手比我們更能沉得住氣。"
蘇晚坐在沙發上,翻著案卷。這幾天也一直在支隊,跟著一起辦案。
"陸沉淵。"忽然開口。
"嗯?"
"你說,兇手為什麼要殺這些人?"蘇晚的聲音很輕,"們都是過傷的人,好不容易才想要重新開始……兇手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殺了們?"
陸沉淵轉過,看著。
燈下,人的臉有點蒼白,眼神里帶著一他看不懂的緒。
"你說,"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,"是不是這些人,其實本走不出來?所以兇手覺得,死了才是解?"
陸沉淵走過去,在對面坐下。
"你這麼想?"他問。
"我不知道。"蘇晚搖搖頭,"我只是……有時候會想,有些痛苦,是不是真的一輩子都忘不掉。"
陸沉淵沉默了幾秒。
"忘不掉。"他說。
蘇晚抬起頭。
"但是,"他接著說,"忘不掉不代表走不出來。痛苦會留下疤痕,但疤痕不疼。它只是提醒你——你過傷,但你活下來了。"
蘇晚看著他,眼神微微。
"這是你爸教你的?"問。
陸沉淵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"是。"他說,"我爸說,男人上的每一道疤,都是勛章。我覺得,對人來說也一樣。"
"過傷不丟人,走出來的人,都是英雄。"
蘇晚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那個淺淺的梨渦又出現了。
"沒想到,你還會說這種話。"說。
"我會說的話多了。"陸沉淵挑眉,"只是平時懶得說。"
蘇晚笑了笑,沒說話。
氣氛很輕松。
這是這些天來,他們第一次聊案子以外的事。
就在這時,桌上的電話響了。
是負責監視周慧的老彭打來的。
"陸隊!周慧出門了!"老彭的聲音很急,"開車往城西去了!"
"跟!"陸沉淵立刻站起來,"我們馬上到!"
他掛了電話,看向蘇晚。
"你在這等著,我去——"
"我跟你一起去。"蘇晚也站了起來。
"太危險了。"
"我是法醫,我可以保護自己。"蘇晚的語氣很堅定,"而且,萬一有傷員呢?我可以急救。"
陸沉淵看著,猶豫了幾秒。
"好。"他說,"但是你跟在我後面,不許跑。"
"知道了。"
城西,廢棄工廠。
周慧的車停在了工廠門口。
下了車,左右看了看,然後推門走了進去。
陸沉淵的車停在不遠的暗。
"進去了。"周凱低聲音,"陸隊,我們怎麼辦?"
"等。"陸沉淵說,"等的同伙出現。"
他們等了大概十分鐘。
果然,又有一輛車開了過來。
車上下來一個年輕男人——二十多歲,個子很高,穿著黑連帽衫,戴著口罩,看不清臉。
男人左右看了看,也走進了工廠。
"來了。"陸沉淵低聲音,"行。"
他推開車門,回頭看了一眼蘇晚:"你留在車里。有傷員,我你。"
蘇晚抿了抿,點頭。
陸沉淵和周凱貓著腰,進了工廠。外圍,盯梢的人已經悄悄封住了大門和後窗。
工廠里很黑,只有幾縷月從破窗戶照進來,空氣里是灰塵和鐵銹的味道。
陸沉淵做了個手勢,示意分散。
他小心翼翼地往里走,腳步聲放得極輕。周凱,小許跟在側後方,兩人拉開了三四米的距離。
工廠深,傳來了說話聲。
是周慧的聲音。
"東西都準備好了嗎?"
"準備好了,媽。"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,"下次什麼時候手?"
"不急。"周慧說,"現在警察盯得,先緩一緩。等風頭過去了再說。"
"可是媽,那個孫梅……已經開始懷疑了,要是報警怎麼辦?"
"不會的。"周慧的語氣很平靜,"和那些人一樣,都是可憐人。可憐人,都膽小。"
"可是……"
"好了,別說了。"周慧打斷他,"你趕走,別讓人發現了。下次見面,等我通知。"
"好。"
腳步聲響起,有人往門口的方向走了過來。
陸沉淵對周凱使了個眼。
周凱會意,悄悄地繞到了側面。
等那個年輕男人走到門口的時候——
"警察!不許!"
陸沉淵大喝一聲,沖了上去。
男人嚇了一跳,轉就往回跑。
但他剛跑了兩步,就被周凱從側面撲倒了。
兩個人滾在地上。周凱死死按住他的胳膊,膝蓋頂著他的後背,整個人上去,作不算漂亮,但夠狠。
"別!警察!"周凱著氣喊。
陸沉淵沖上去,一把按住男人的肩膀,反手銬住了他的雙手。
"老實點!"
男人掙扎了幾下,發現掙不開,只好放棄了。
周慧聽到靜,從里面走了出來。
看到被按在地上的兒子,的臉變了。
"小偉!"驚呼一聲,就要沖過來。
"站住!"陸沉淵舉槍對準,"周慧,你涉嫌故意殺人——現在依法對你刑事拘留!"
周慧停下腳步。
站在原地,看著陸沉淵,又看了看地上的兒子,臉上的表一點點冷了下來。
剛才那個溫和、、充滿親和力的心理咨詢師,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眼神冰冷、角帶著嘲諷的人。
"你是怎麼發現的?"問。
"趙雪的指甲里,有你兒子的DNA。"陸沉淵說,"網吧的飲料瓶,休學的手續,退掉的出租屋——你兒子藏得好,可惜藏得越好,越說明他有問題。"
周慧笑了。
"你們很聰明。"說,"但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要殺那些人嗎?"
陸沉淵沒有讓任何人上前。
他抬了抬手,示意所有人退後兩步,自己留在原地,聲音放得很穩。
"因為你覺得,你在救們。"
周慧看向他,挑了挑眉。
"你覺得那些人活得太痛苦了,死了反而是解。"陸沉淵說,"你覺得你是在幫們。"
周慧盯著他看了幾秒,笑了。
"你很懂。"說,"你也經歷過?"
陸沉淵沒接這句話。
門口的暗影里,蘇晚沒有進來。退在觀察的位置,隔著半開的門,能看清里面的一舉一——
"那些人,每天活在痛苦里,走不出來,也死不了。"周慧的聲音很平靜,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,"我幫們一把,讓們解,有什麼錯?"
"們都說想重新開始,但們本重新不了。"
"家暴的影、被侵犯的屈辱、被背叛的痛苦……這些東西,會跟著們一輩子。們上說著'新生',實際上每天晚上都在做噩夢。"
"我是在幫們。"周慧的眼神狂熱起來,"我讓們真正地獲得了自由!"
"你沒有這個權力。"陸沉淵的聲音依舊很穩,"們的命是們自己的,不到別人來判。"
"我做心理咨詢十二年。"周慧的聲音拔高了,"我看著們一個個回頭,一個個重新挨打。我比們自己都清楚們過的是什麼日子!"
"你救過人,也確實幫過不人。"陸沉淵說,"可後來你做的事,不是在救人——你要的是們按你說的活。們不肯,你就了刀。"
"不是的!"周慧的臉白了,"我是為了們好!"
的緒越來越激,呼吸急促,口劇烈起伏。
門口,蘇晚看得清楚。極輕地朝陸沉淵搖了一下頭,又了手掌——緒已經到頂,不能再刺激,得給臺階。
陸沉淵會意,放緩了語氣。
就在這時,周慧忽然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刀,反手抵在自己的脖子上。
"別過來!"嘶聲喊,"你們再過來,我就死給你們看!"
陸沉淵停下腳步,緩緩放下手,沒有再近。
"周慧,把刀放下。"他的聲音很輕,很慢,"你兒子還在。你看看他。"
他一邊說,一邊極慢地側過,擋住了和兒子之間的視線,也擋住了看向槍口的方向。
"小偉……"周慧的眼淚掉了下來,"媽……媽都是為了你……"
"為了我?"被按在地上的周曉偉抬起頭,聲音發抖,"媽,你到底在說什麼?這些人……都是你策劃的?"
周慧張了張,說不出話。
"媽,你告訴我,這不是真的……"年輕男人的眼淚掉了下來,"你不是說,我們是來做好事的嗎?你不是說,那些阿姨都是自愿的嗎……"
周慧抵在頸側的刀,了一下。
就是這一瞬。
陸沉淵抓住機會,一個箭步近,扣住持刀的手腕向外一擰——刀了手。他順勢把人按穩,另一只手已經銬了上去。
小許從側面控制住周慧的另一只手臂,兩個人配合著把人牢牢按住。
"咔嚓——"
周慧癱下去,眼神空。
"我沒錯……"喃喃自語,"我只是想幫們……"
蘇晚這才從門口走進來,先看了一眼被奪下的刀,又蹲下,確認周慧沒有傷,才起退到一邊。
陸沉淵走過來,低聲音。
"謝了。"他說,"剛才那一下,差點不住。"
"我什麼都沒做。"蘇晚看著被押走的周慧,輕輕搖頭,"人是你穩住的。"
頓了頓。
"可憐人,也有可恨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