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報警電話是凌晨五點打進來的。

半山別墅區業打來的,說三號樓業主家里出了事。

陸沉淵猛地從床上坐起,手機跟著彈出吳維安的來電。他今晚在分局值班。

“陸隊,半山別墅區三號樓,業報了命案。”吳維安聲音裹著熬夜的沙啞,“轄區所已經趕過去了。”

陸沉淵撈過服快速套上,“我帶隊過去。”

通話很快結束。

秋雨下了三天,終于停了。

清晨的霧氣裹著的桂花香,漫過半山別墅區的鐵藝大門,順著青石板路爬到半山腰,纏繞在那棟歐式別墅的尖頂上。

警車的紅藍燈撕裂了晨霧。

陸沉淵推開車門的時候,風正好卷著一縷腥味飄過來——很淡,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,若不仔細聞,幾乎察覺不到。

但他聞得到。

十年刑警生涯,上千個案發現場,這味道已經刻進了他的嗅覺神經里,像一枚冰冷的印章。

“陸隊!”

周凱撐著傘快步迎上來,臉上沾著水。

“況。”陸沉淵接過傘,沒撐開,任由細碎的氣落在肩頭。

“死者王建國,五十三歲,建邦地產董事長。”周凱語速飛快,“尸在二樓書房,口著一把水果刀。是他妻子陳桂蘭早上七點打算他吃早飯,敲門沒人應答,門推不,兒子王子豪直接把門撞開。撞開之後,母子倆看見房門側的老式銷是扣上的,人早就涼了。”

“他們說撞門前銷是扣死的?”陸沉淵眉峰一挑。

“是母子二人的口述。”周凱低聲音,“鎖扣的痕跡要等老金過來勘驗。落地窗看著也是從部鎖閉的。”

陸沉淵的眉峰了。

室殺人。

有意思。

“法醫呢?”

“蘇法醫在樓上。”

陸沉淵點點頭,抬步走進別墅。

門廳很闊氣,水晶吊燈、大理石地面、墻上掛著名家油畫——典型的暴發戶審,花錢堆出來的奢華,卻沒有一點溫度。

客廳里站著三個人。

一個穿著月白真睡袍的中年人,坐在沙發上哭,肩膀一一的,是陳桂蘭。

一個染著亞麻頭發的年輕男人,靠在壁爐邊煙,眼神很不耐煩,是死者的兒子王子豪。

還有一個系著藏青圍的中年人,手足無措地站在角落,是保姆張媽。

陸沉淵的目在三個人臉上掃了一圈,只一秒,就收了回來。

妻子、兒子、保姆。

他沒停步,徑直上了二樓。

書房在走廊的盡頭。

門開著,門板上有清晰的撞擊痕跡,鎖舌已經變形了。

“周凱,你和老彭帶人分開錄口供。重點記下母子撞門前後的全部細節。讓小許去找業要別墅圖紙,方晴調查下周圍監控。等老金到了,優先勘驗銷痕跡。”

“明白。”周凱應聲。

陸沉淵戴上手套,走進書房。

首先映眼簾的不是尸,是。

大量的,潑濺在深棕的實木書桌後面,沿著皮革椅背往下流淌,在地毯上積一汪暗紅的水洼。

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鐵銹味。

蘇晚穿著白大褂,長發一不茍束在腦後,金邊眼鏡後的眼眸微微垂落,正俯專注觀察尸創口。

晨從後落地窗漫進來,給的廓鍍上一層和的金邊,像一幅冷調油畫。

半蹲在尸旁,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,視線牢牢釘在口傷口上。吳霜挨著,一手勘驗板,一手握筆,低頭飛快記錄,兩人配合稔。

"來了?"沒抬頭,卻像知道是他。

"嗯。"陸沉淵走過去,"怎麼樣?"

"一刀斃命。"蘇晚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,"刀刃從第四肋間隙刺,斜向上,直奔左心室。角度很準,力度也夠——整把刀都沒進去了,只剩刀柄。"

側過,給陸沉淵讓出位置。

死者王建國靠在高背皮椅上,頭微微後仰,眼睛睜著,微張。胖的臉上沒有恐懼,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近乎稽的錯愕。

像是看到了什麼絕對不可能出現在眼前的東西。

"死亡時間?"

"暫時不好判斷。"蘇晚說,"尸斑融合期,尸僵已達全——但這個房間空調開得很低,只有十六度,會延緩尸變化。需要解剖才能確定。"

陸沉淵的目從死者臉上移開,掃過整個房間。

書房很大,約有四十平米。一面墻是嵌式書架,擺滿了燙金封面的裝書——大多沒拆塑封,充門面用的。

書桌對面是一組真皮沙發,茶幾上擺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,兩個杯子。

兩個杯子。

"有人來過。"陸沉淵說。

"嗯。"蘇晚應了一聲,"死者的右手指甲里有東西。"

"什麼?"

"纖維。"蘇晚用鑷子夾起一小塊明膠帶給陸沉淵看,膠帶上面粘著一極細的藍線,"藍真纖維。應該是死者死前掙扎時,從兇手上抓下來的。"

陸沉淵的目下意識地飄向門口。

樓下,陳桂蘭上那件月白睡袍……不對,不是藍的。

"還有別的發現嗎?"

"有。"蘇晚直起,摘下手套,"你看死者的左手。"

陸沉淵低頭看去。

死者的左手垂在側,手掌半握。他小心地掰開死者的手指——

幾黑的長發,纏在指節間。

很長,大約二十五厘米,發質很好,烏黑發亮,沒有分叉。

"年輕人的頭發。"蘇晚說,"五十歲的不會有這麼好的發質。

陸沉淵的眼神沉了下來。

年輕。

藍真。

深夜來訪。

室殺人。

他抬起頭,看向蘇晚。人的臉上沒有多余的表,只有專業的冷靜——但的瞳孔微微收著,說明也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。

"這個案子,"陸沉淵緩緩開口,"有點意思。"

蘇晚抬眼,對上他的目。

晨在兩人之間流,像一條無聲的河。

"嗯。"輕輕應了一聲,眼底有極淡的、相似的。

這時小許抱著兩張圖紙跑上樓。

“陸隊,業送來了別墅圖紙,一份當年備案圖,一份業實測圖。”

圖紙攤開,蘇晚只是淡淡掃了一眼,便收回目,繼續盯著尸表。

“二層面積對不上。備案上建筑面積四十六平。”小許皺著眉比對,“了將近十個平方。”

“公攤不會憑空這麼一大塊。”陸沉淵指尖在圖紙空白輕輕點了點,把圖紙暫時折好,沒直接收起來。

門外傳來勘查箱子滾的聲響,痕檢老金提著工箱快步走進書房,徑直走向那扇被撞開的房門。他蹲下,燈對準那枚老式銷。

幾分鐘後,老金站起,眉頭鎖。

“陸隊,確認。這枚銷是從部扣死,沒有外力撬、鐵撥鎖的痕跡。撞門之前,房間確實是室狀態。”

陸沉淵眼神沉了幾分。示意小許把圖紙給老金。

老金看了看圖紙:“東邊這面墻不對勁。”

他徑直走向書房東側墻,手敲了敲,咚咚咚,回聲發悶。“實測墻厚度比圖紙標注厚了半米,備案圖紙上消失的這十平米,大概率藏在這面墻後面,這里有個蔽空間,樓里藏了一間室。”

陸沉淵目落向墻角書架,彎腰蹲下。

書架最靠墻角那一格,踢腳線上有一道淺淺橫向痕。漆面比旁邊淺,像是重反復拖拽留下的舊印。

“書架是可移的?”陸沉淵低聲開口。

老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,戴上手套輕側板試探,指尖平穩。

“看著是活結構,但是找不到機關,不敢。蠻力推拉會破壞表面痕跡。”

小許上前一步,拿起對講機:“陸隊,我通知外圍,把這一片區域封鎖,任何人不要靠近書架。”

陸沉淵點頭。

老金俯,用強手電著隙探進去。

“陸隊,書架後面有隙,墻不是實心的,需要設備進一步探查。”

陸沉淵盯著那道隙,指尖輕輕敲擊大。

老金立馬拿出對講機呼技支援。

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腥味,整間書房都是矛盾。

鎖的房門,消失的十平米空間,還有那枚從死者指甲里找到的藍纖維。

兇手,就像憑空從室里遁走了。

樓下的臨時詢問設在餐廳。

第一個進來的是陳桂蘭。

眼睛紅腫,手里攥著一條真手帕,整個人像一朵被雨水打蔫了的白玫瑰,楚楚可憐。

"王太太。"陸沉淵坐在對面,語氣平緩,"節哀。有幾個問題需要您配合。"

陳桂蘭點點頭,聲音哽咽:"您問……"

"您昨晚最後一次見到王先生是什麼時候?"

"昨晚七點多,吃晚飯的時候。"了眼淚,"吃完飯他就去書房了,說有重要的事要理。我看了會兒電視,十點多就回房睡了。"

"他沒說什麼事嗎?"

"沒有。"陳桂蘭搖搖頭,"他生意上的事,從不跟我說。"

"您回房之後,有沒有聽到什麼靜?"

"沒有……"的聲音更低了,"我睡眠不好,每晚都要吃安眠藥。昨晚吃完藥很快就睡著了,什麼都沒聽見。"

陸沉淵的手指在桌下輕輕敲了敲。

安眠藥。

完的"聽不到任何靜"的理由。

"聽說王先生最近在跟您談離婚?"

陳桂蘭的一僵。

抬起頭,眼神里閃過一慌,隨即又被悲傷覆蓋。

"是。"的聲音發,"他……他外面有人了。那個人給他生了個兒子,他要跟我離婚,娶那個人。"

"您同意嗎?"

"我不同意又能怎麼樣?"眼淚掉了下來,"他心都不在了,我留得住人,留得住心嗎?"

說得哀婉人,字字泣。

但陸沉淵注意到——哭的時候,用手帕遮住了下半張臉,只出眼睛。

而的眼睛,紅得很均勻,卻沒有多淚。

"昨晚十點到今天早上七點,您一直都在自己房間?"

"嗯。"

"有人能證明嗎?"

陳桂蘭愣住了。

"你……你懷疑我?"的聲音提高了,帶著不敢置信的傷,"建國是我丈夫,我們在一起二十多年了,我怎麼可能……"

"例行公事。"陸沉淵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,"每個人都要問。"

陳桂蘭張了張,最終還是低下頭,搖了搖。

"沒有。"說,"我一個人睡的。"

第二個是王子豪。

年輕人一坐下就翹起了二郎,手里把玩著打火機,一臉"別耽誤我時間"的不耐煩。

"警,快點問行不行?我一宿沒睡,困得要死。"

"昨晚你在哪?"

"房間打游戲。"王子豪打了個哈欠,"從八點打到凌晨兩點,一直沒停。隊友都能作證,我們開黑語音了一晚上。"

"中途離開過嗎?"

"就十點多下去拿了瓶可樂。"他滿不在乎地說,"前後十分鐘吧。"

"拿可樂的時候見過你父親嗎?"

"沒有。"王子豪嗤了一聲,"他書房門鎖著,我敲了兩下,沒理我。估計又在跟哪個狐貍視頻呢。"

"你們父子關系不好?"

"好得了嗎?"王子豪冷笑,"他眼里只有他那個剛出生的寶貝兒子,我算什麼?一個失敗品而已。"

陸沉淵的目落在他的手上。

年輕人的手指很長,骨節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整齊——比一般男生要講究得多。

"聽說你父親打算把一半財產留給外面的人和孩子?"

王子豪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
"是又怎麼樣?"他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,"那是他的錢,他給誰給誰。我還不稀罕呢。"

"不稀罕?"陸沉淵挑眉,"一個每月零花錢十萬的富二代,說不稀罕家產?"

王子豪的臉漲紅了。

"你什麼意思?"他猛地站起來,"你懷疑我殺了我爸?我有病啊我殺他?他死了對我有什麼好?財產都給那個野種了,我一分錢都拿不到!"

"坐下。"陸沉淵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迫。

王子豪咬了咬牙,悻悻地坐了回去。

"我告訴你,不是我干的。"他梗著脖子,"我雖然煩他,但還沒到殺人的地步。你們查清楚了再來問我。"

陸沉淵沒說話,只是盯著他看。

年輕人的眼神有些躲閃,但并不慌。

不像兇手。

——至,不像是親自手的兇手。

第三個是張媽。

保姆張媽四十七歲,皮黝黑,雙手糙,指關節大,是常年干家務的手。坐在椅子上,只坐了小半邊,手張地攥著圍,指節發白。

"張嬸,別張。"陸沉淵的語氣緩和了些,"就問幾個普通問題。"

"哎,哎。"張媽連連點頭,聲音帶著鄉下口音,"您問,我知道的都告訴您。"

"您在王家做多久了?"

"快十年了。"張媽說,"爺上高中那會兒我就來了,眼看著他從半大孩子長到這麼大。"

"昨晚您最後一次見到王先生是什麼時候?"

"晚飯時候,七點多。"張媽說,"先生吃完就上樓了,我收拾完廚房,又了客廳,大概九點多回的房。"

"您住哪間房?"

"一樓,挨著廚房那間小房。"

"昨晚您有沒有聽到什麼靜?"

張媽想了想,搖搖頭:"沒有……我睡得死,沾枕頭就著。哦對了——"忽然想起什麼,"我十二點多起來上過一次廁所,迷迷糊糊的,抬頭看了一眼二樓,書房燈還亮著呢。"

"十二點多?"

"嗯,大概十二點半吧。"張媽說,"燈亮著,門關著,也沒聲兒。我以為先生還在辦公,就回房了。"

"那時候您有沒有看到什麼人?"

"沒有。"張媽搖搖頭,"樓道黑黢黢的,一個人都沒有。"

"您跟先生太太的關系怎麼樣?"

"都好,都好!"張媽連忙說,"太太心善,從不苛責下人。先生雖然脾氣大點,但也不罵人。爺就是貪玩,人也不壞。"

說得很誠懇,眼神也很干凈。

不像撒謊。

陸沉淵點點頭:"謝謝您的配合。先出去吧,有問題再找您。"

"哎,好。"張媽站起,走到門口又停下,回過頭,猶豫著說,"警……"

"嗯?"

"先生他……先生他真的是被人害死的嗎?"張媽的表有些復雜,"好好一個人,怎麼說沒就沒了呢……"

陸沉淵看著,沒說話。

張媽嘆了口氣,低著頭走了出去。

三個人都問完了。

陸沉淵站在客廳中央,著二樓樓梯口,眉峰鎖。

妻子——有機(丈夫出軌離婚),無不在場證明,但是有安眠藥做擋箭牌。

兒子——有機(財產被奪),有不在場證明(打游戲語音),但中途離開過十分鐘。

保姆——機不明,有間接不在場證明,十二點半起過夜。

三個人,都像是兇手,又都不像是兇手。

而那間室一般的房間,像一個冰冷的謎題,橫亙在所有人面前。

"陸隊。"周凱走過來,表古怪,"老金讓你上去一趟,說有新發現。"

陸沉淵立刻上樓。

書房里,老金蹲在書桌旁邊。

他手里拿著一個放大鏡,正對著地上的咖啡漬仔細看著。

"發現什麼了?"陸沉淵走過去。

老金抬起頭,把放大鏡遞給他。

"你看這杯咖啡。"

陸沉淵蹲下來,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
地上有一個打翻的白瓷咖啡杯,咖啡灑了一地,浸了深棕的羊地毯,形一大片暗褐的污漬。

"咖啡怎麼了?"

"你看它的邊緣。"老金的聲音很輕,"正常從桌上翻倒的,應該有一個明顯的'流方向'——從高往低流,形一道拖尾。但你看這片咖啡漬——"

他用鑷子輕輕撥開地毯的絨。

"邊緣很均勻,幾乎是圓形的。更像是……有人把咖啡倒在地上,而不是杯子翻倒灑的。"

陸沉淵的瞳孔微微收。

故意倒的咖啡?

為什麼?

"你再看這里。"老金站起,走到地毯邊緣,蹲下來,掀開地毯的一角。

地毯下面是淺的木地板。

地板上,有一道極細的劃痕。

不深,但很新。

"這道劃痕,"老金說,"是最近才有的。看方向,是從書桌底下一直延到門口。"

"像是……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拖過。"

陸沉淵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
被拖過。

他猛地抬頭,看向書桌椅上那個用畫出來的人形廓,目掃過椅面與地面的跡,作一頓,轉頭看向剛收拾好械、正準備離開的蘇晚。

“蘇法醫,你過來看看這片跡。”

蘇晚停下腳步,緩步走過來,目順著老金手電的束落在地面。

老金開口:“我總覺得這里不對勁。死者會不會本不是在這椅子上遇害的?”

蘇晚蹲下,目仔細掃過椅背、地板上的漬。

"如果死者是坐著的時候被刺中心臟,噴濺狀跡應該是扇形的,向前噴。而這里的跡——"

指了指椅背和地板上的。

"太均勻了。像是……被人潑上去的。"

一句話落,房間里的氣氛驟然沉了幾分。

偽造的第一現場。室里的尸,是被人轉移過來的。

陸沉淵站起來,環視整個書房。

書架、書桌、沙發、地毯、落地窗……

如果第一現場不在書房,那室就從一個不可能的謎題,變了一個巨大的誤導。

兇手煞費苦心地把尸搬到這里,制造室——

只是為了讓警方以為,死者是在這間封閉的屋子里被殺的。

"蘇晚。"陸沉淵忽然開口,聲音低沉,"如果第一現場不在書房,那它在哪?"

蘇晚抬起頭,看著他。

的眼睛很亮,像寒夜里的星。

"去找。"說,"找整棟房子——哪里能藏得住一尸,哪里能殺人,哪里能……不留痕跡。"

陸沉淵看著,忽然笑了。

不是冷笑,不是嘲諷,是真正的、帶著興的笑。

遇到好對手時的那種興。

"走。"他說。

兩個人并肩走出書房。

走廊的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重疊在一起,像一把即將出鞘的雙劍。

樓下,三個嫌疑人各懷心事。

而別墅的某個角落里,那個真正的兇手,正藏在暗,靜靜地看著這一切。

笑了。

贏了。

至,以為自己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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