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方晴還在反復核驗王子豪那份不在場證明。連夜復盤別墅所有監控錄像,試圖找到能印證或是推翻他不在場證明的痕跡。
“陸隊,正門監控沒有拍到王子豪當晚外出。”方晴拖鼠標,把畫面切到別墅側門,“但側門這段錄像,有異常。”
監控畫面浸在深夜的昏暗里,側門路燈線薄弱,一道纖細影在院墻影中,抬手刷開門,悄無聲息走進院子。
“時間剛好落在我們劃定的關鍵時段。這個人不在第一重點排查名單里,形不是陳桂蘭、保姆,也不是李夢瑤。”
周凱俯湊到屏幕前,瞇眼辨認模糊的人影:“看著這麼糊,會不會只是路過的外人?”
“不會,持有側門門。”方晴指尖點在屏幕上,“我截了圖送去人臉比對,結果剛回來。”
點開旁邊的戶籍照片。
“是陳小雨,陳桂蘭的外甥。”
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。
周凱一愣:“陳小雨?上次走訪只簡單登記,我們本沒把當重點。”
陸沉淵指尖輕輕叩著桌面,腦海里翻出之前梳理的線索。之前整理王建國雜的私往來,一直有個傳聞,說他藏著一個鮮為人知的人,現在看來,很可能就是陳小雨。
“深挖。戶籍、通訊記錄、近半年出行軌跡,還有和王建國之間所有資金流水,全部調出來。”
沒過半小時,周凱抱著一摞打印資料快步沖進來,臉發白。
“陸隊!大事不好,"陳小雨——就是陳桂蘭的外甥,你讓我查的那個——確實是王建國的人!"周凱著氣,"還有個雙胞胎妹妹!"
陸沉淵的筆"啪"地一聲掉在了桌上。
"你說什麼?"
"雙胞胎!同卵雙胞胎!長得一模一樣!"周凱的聲音都在抖,"姐姐陳小雨,妹妹陳小雪,兩個人差十分鐘出生。"
陸沉淵猛地站起來。
雙胞胎。
他那個荒誕的猜測,竟然是對的。
"妹妹現在在哪?"
"說在國外,兩年前去了國讀書。"周凱說,"但我查了出境記錄——三個月前就回國了!"
"回國之後呢?"
"查不到。"周凱搖搖頭,"沒有固定住址,沒有工作記錄,沒有社保,甚至連手機號都沒有。就像……人間蒸發了一樣。"
人間蒸發。
陸沉淵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一個大活人,怎麼可能人間蒸發。
除非——一直以"陳小雨"的份活著。
雙胞胎互換份。
一個人出現在下,扮演"陳小雨",有完的社會關系和不在場證明。
另一個人藏在暗,做那些不能見的事。
"陳小雨人呢?"陸沉淵問。
"在詢問室,我剛把來。"周凱說,"還不知道我們查到了妹妹。"
"走。"
詢問室里,陳小雨坐立不安。
穿著一條淺藍的真連,長發披肩,長得很清純,眼睛大大的,像是一只驚的小鹿。
看到陸沉淵走進來,瑟了一下。
"陸警……"的聲音細細的,"您找我來,是有什麼事嗎?我姨父的事,我已經聽說了……真的太可怕了……"
"陳小雨。"陸沉淵坐下來,直視著的眼睛,"案發當晚,你在哪?"
"我……我在家啊。"低下頭,手指不安地攪著擺,"我一個人住,很早就睡了。"
"有人能證明嗎?"
"沒有……"的聲音更小了,"但是我真的在家!我沒有殺人!"
"我沒說是你殺的。"陸沉淵的語氣很平靜,"我只是問你——你和王建國,是什麼關系?"
陳小雨的猛地一。
抬起頭,臉一下子白了。
"我……我和他……"
"陳小雨,"陸沉淵的聲音冷了下來,"我們已經查到了。他給你買的那套公寓,每個月給你打的錢,還有你們的聊天記錄——你還要繼續撒謊嗎?"
陳小雨的抖了起來。
眼淚在眼眶里打轉,終于,掉了下來。
"是他我的……"哭著說,"我姨媽讓我去他家玩,他……他趁我姨媽不在,就……就欺負我……"
"他說會對我負責,會和我姨媽離婚,娶我。我一開始不同意的,可是我媽治病需要錢,我沒辦法……"
哭得很傷心,肩膀一一的,看起來可憐極了。
陸沉淵就那麼看著,眼神沒有任何波瀾。
"你妹妹呢?"他忽然問。
陳小雨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僵在那里,像是被凍住了一樣。
"我……我妹妹?"的聲音在發抖,"我妹妹……在國外啊……"
"是嗎?"陸沉淵的眼神像刀子一樣,"可是我們查到,三個月前就回來了。"
陳小雨的臉,徹底白了。
白得像一張紙。
"……回來……我怎麼不知道……"的聲音已經抖得不樣子了,"沒跟我說啊……"
"陳小雨。"陸沉淵微微前傾,盯著的眼睛,"陳小雪在哪?"
陳小雨張了張,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眼淚還掛在的臉上,但眼神已經變了。
不是害怕,不是慌,而是一種……極其復雜的緒。
像恐懼,又像保護。
陸沉淵把的反應盡收眼底。
知道。
當然知道。
姐妹倆一直在一起。
"你不說也沒關系。"陸沉淵站起,"我們會找到的。等我們找到,一切就都清楚了。"
他轉往外走。
"不要!"
陳小雨忽然了出來。
陸沉淵停下腳步,回過頭。
陳小雨站在那里,渾發抖,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"不要找……"的聲音在哭,"求求你們,不要找……這事跟沒關系……"
"有沒有關系,不是你說了算。"陸沉淵說。
"是我殺的!"
陳小雨忽然喊了出來。
整個詢問室都安靜了。
站在那里,臉蒼白,眼神卻很堅定。
"人是我殺的。"一字一句地說,"王建國是我殺的,跟我妹妹沒關系。你們要抓就抓我吧。"
陸沉淵看著,眉頭皺了起來。
認罪了?
這麼快就認罪了?
不對。
太不對勁了。
"你殺的?"陸沉淵走回來,重新坐下,"你怎麼殺的?"
"我……我約他在地下室見面,說有話跟他說。"陳小雨的聲音很急促,像是在背什麼東西,"他下來之後,我趁他不注意,用刀刺了他的心臟……他就死了。"
"然後呢?"
"然後……然後我把他放進冰柜里,凍了一晚上。"接著說,"第二天晚上,我又把他搬到書房,布置室……"
"書房有暗門。"
說得很順,順得就像……提前背好了一樣。
陸沉淵看著,眼神越來越冷。
不對。
在撒謊。
不是兇手。
在替人頂罪。
替妹妹。
"陳小雨。"陸沉淵的聲音很平靜,卻帶著一種迫,"你一個人,能把一百八十斤的王建國,從地下室搬到二樓?"
陳小雨的僵了一下。
"我……我力氣大……"
"你力氣大?"陸沉淵挑眉,"你連擰礦泉水瓶都要找別人幫忙——這是你朋友圈里發的。"
陳小雨的臉更白了。
"還有,"陸沉淵接著說,"死者的傷口角度是從上往下刺的——說明兇手比死者高,或者死者坐著、兇手站著。王建國坐著的時候,口的高度大約是一米二。你高一米六五,刀是向下刺的——角度對不上。"
"除非你墊著東西,或者——你站在臺階上。"
陳小雨的抖得更厲害了。
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。
"陳小雨,"陸沉淵的語氣了一點,"你不是兇手。你在替你妹妹頂罪,對嗎?"
陳小雨終于崩潰了。
捂住臉,失聲痛哭起來。
"也是沒辦法……"哭著說,"王建國那個畜生……他欺負了我,還……還欺負了小雪……"
陸沉淵的眼神一凜。
"你說什麼?"
"小雪剛回國的時候,去找我,結果被王建國撞見了。"陳小雨哭得撕心裂肺,"他以為小雪是我,就……就把……"
"他不知道我們是雙胞胎……他以為一直都是我……"
陸沉淵攥了拳頭。
畜生。
"所以你妹妹就殺了他?"
"不是的……"陳小雨搖搖頭,"小雪……不是故意的。是王建國要強迫,反抗的時候,不小心用刀刺了他……"
"然後呢?"
"然後小雪嚇壞了,給我打電話。我過去的時候,王建國已經死了。"陳小雨說,"我想報警,可是小雪說不行,不想坐牢。想了一個辦法——把尸放進冰柜,偽造死亡時間,再布置室……這樣警察就查不到我們頭上了。"
"讓我配合,做不在場證明。說只要我們一口咬定,警察就沒辦法。"
陳小雨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著陸沉淵。
"陸警,都是我的錯……是我沒攔住。要怪就怪我吧……你們放過小雪好不好?還小,只是一時糊涂……"
陸沉淵看著,沒說話。
這不是一時糊涂。
從冷凍尸到移尸室,從偽造胃容到設置室機關——這每一步,都需要的計算和強大的心理素質。
陳小雪,絕對不是"一時糊涂"。
是有預謀的。
甚至,可能從回國的第一天起,就在計劃這件事了。
"陳小雪在哪?"陸沉淵問。
陳小雨咬著,不說話。
"你不說,我們也能找到。"陸沉淵說,"但如果主自首,還能從輕理。你是想讓被抓,還是想讓自首?"
陳小雨的眼淚掉得更兇了。
猶豫了很久,終于,抖著開口了:
"在……隔壁。"
"隔壁?"小周瞪大了眼睛,"住在你家隔壁?!"
陳小雨點點頭,聲音還帶著哭腔:"嗯……回國之後,就一直住在隔壁。那套房子也是王建國買的,平時沒人住,用來放服的……"
說到最後,的聲音又哽咽了。
陸沉淵沒說話。
他的臉很冷。
兩姐妹,雙胞胎,住在相鄰的兩套公寓里,共用一個臺。
白天,姐姐陳小雨出門,扮演那個被包養的"外甥"。
晚上,妹妹陳小雪可以隨時通過臺過來,替代姐姐的位置。
王建國到死都不知道,他以為的"一個人",其實是兩個人。
更諷刺的是——他以為自己占了便宜,實際上,他才是那個被玩弄于掌之間的人。
"陸隊,我們現在去抓人嗎?"周凱問。
"去。"陸沉淵說,"但別太聲張,萬一跑了。"
"是!"
陳小雨住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黃金地段,28樓。
兩梯兩戶,左右兩套,都是王建國的。
陸沉淵帶人到的時候,先敲了左邊陳小雨家的門——開著,陳小雨跟著他們一起回來了。
右邊的門,閉著。
"在里面嗎?"陸沉淵低聲音問。
陳小雨點點頭。
"鑰匙。"
陳小雨從包里掏出一把鑰匙,遞給陸沉淵。
陸沉淵接過鑰匙,對後的警員使了個眼。
周凱,小許立刻各就各位。
他把鑰匙進去,輕輕一轉——
"咔噠。"
門開了。
陸沉淵猛地推開門,沖了進去。
"警察!不許!"
客廳里空無一人。
臥室空的。
廚房空的。
衛生間也是空的。
整套房干凈得像沒人住過一樣。
"跑了?"小許愣了。
陸沉淵走到臺。
臺的門開著。
風很大,吹得窗簾獵獵作響。
兩戶之間的隔墻上,有一個淺淺的腳印。
通過臺去了陳小雨家?
不對,陳小雨和他們在一起,不可能藏在那邊。
陸沉淵走到臺邊,往下看。
二十八樓。
風很大,樓下的街道像一條條細線。
不可能從這里下去。
那去哪了?
"陸隊!"周凱在臥室里喊,"這里有發現!"
陸沉淵走過去。
臥室的柜里,掛著很多服——和隔壁陳小雨的服一模一樣。
款式、、尺碼,全部相同。
床頭柜的屜里,有一本日記。
陸沉淵翻開來看。
日記的字跡和陳小雨的很像,但更鋒利,更冷。
「3月12日,回國。看到姐姐的那一刻,我差點哭出來。瘦了好多。」
「3月15日,見到了那個男人。他看著我的眼神,像在看一塊。我差點吐了。」
「3月20日,他把我當了姐姐,對我手腳。我忍了。姐姐這些年,就是這麼過來的嗎?」
「4月5日,他又來找我了。這一次,他直接把我……我殺他的心都有了。」
「5月1日,姐姐說他答應會離婚娶。我笑了。男人的話,也能信嗎?」
「6月10日,那個小三生了個兒子。他變卦了。姐姐哭得很傷心。我看著哭,心里只有一個念頭——我要讓他付出代價。」
「7月3日,計劃差不多了。這一次,我要讓他死得明明白白。」
「7月15日,就是明天。姐姐,你什麼都不用知道。臟事,我來做。」
7月15日。
就是案發前一天。
陳小雨沒有說謊。
人確實是陳小雪殺的。
一個人,一手策劃了所有的事。
"陸隊,能去哪?"小許急得團團轉,"一個孩子,人生地不的,能跑哪去?"
陸沉淵合上面日記,眼神很冷。
"不會跑遠的。"他說,"還有事沒做完。"
"什麼事?"
陸沉淵沒回答。
他走到窗邊,著窗外的城市。
陳小雪這樣的人,冷靜、聰明、有計劃,而且極度護短。
殺了王建國,報了仇,但姐姐還在。
如果跑了,姐姐就會為最大的嫌疑人。
所以不會跑。
會……
陸沉淵的瞳孔猛地一。
"不好!"他猛地轉,"快回別墅!"
"啊?回別墅干嘛?"
"陳桂蘭有危險!"